漠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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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双花]纸飞机

这是上次点梗时,一位朋友提出的退役后两人在图书馆里学习的故事(。)还满足了另外一些朋友想看原作向和日常的要求……ID我就不一个个去翻了,大家一起吃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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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佳乐用笔杆撑着下巴,侧头看向窗外。
快要下雨了,他想。
乌云从城市的那一边奔袭而来,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渐渐没有了颜色,花坛里新载的两颗树苗被吹得东倒西歪,见势不妙的行人已经跑了起来。
但图书馆里依然没什么声响,寥寥数人分散地坐在各自的桌旁,大都带着耳机,偶尔只能听到翻书的沙沙声和中央空调发出的闷哼,没有人注意窗外。
他转回头,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孙哲平正面无表情地戳着手机屏幕,堂而皇之地玩着手游。
“…………”
他用笔杆戳了戳孙哲平的额头,对方抬起头来,挑了下眉毛。
他很想开口说句什么,但一个月前就说好不得在图书馆内开口聊天,违者要负责洗一个月的碗,思来想去,他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了一排字,竖起来给孙哲平看。
“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。”
孙哲平把本子拿过去,写了几笔又还回来。
“哦。”
“……哦你个头啊,外面要下雨了,说好的不做完这套真题不回家的!!”
张佳乐奋笔疾书,但他刚划下第二个感叹号,孙哲平又扔了个纸条过来。
“你写字太慢了。”
张佳乐比了个中指,把纸条揉成一团向孙哲平奋力扔了过去,并且精准地掉进了对方衣领里。
他无声且得意地笑了了一会儿,又觉得明明都是快三十的人了,自己和对方偶尔依然幼稚得没眼看。
大概是因为缺失好长一段青春。
张佳乐想。

或者说,他们的青春期太过漫长。
他偶尔会回忆起自己的学生时代,明明曾经也该是学园小霸王之类的定位,记忆却十分的模糊。那些终场时的三分球和尖叫,教室门口低着头递情书的女生,放学后操场见的虚张声势,等等等等,所代表的普通而又青涩的青春期,似乎在他第一次打开荣耀时就戛然而止。
网游害人啊。张佳乐转着笔,面无表情地想。
罪魁祸首之一现在还坐在他的面前,皱着眉头面对桌上摊开的卷子,表情严肃且不耐烦,眼神放空且迷茫,如同一个将要挂科的学生。
不过十多年过去,孙哲平再也不像一个学生了,他比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还高了一点,眉眼沉静了下来,却没有被时间磨出一点柔和,依然下意识地想对抗世界,只是收敛了许多,如同熟识了丛林的野兽,只在狩猎时被人发现。
或者还有另一些细微末节的不同,比如他扣好的袖口,腕上的手表,比如他终于开始使用须后水,并且穿着睡衣睡觉,消失的是当年那点青涩而又轻狂的故作成熟,和他们年轻时的模样。
张佳乐还记得,在高三前的最后一个暑假,他坐上飞机去往另一个城市,和孙哲平一起去见战队的投资商。
那一年他还没满十八岁,是个笑起来会眨眼睛,讨人喜欢的少年,发育得恰到好处,窄腰长腿,只是有些青涩的瘦削。而孙哲平的年纪甚至比他还小一点,两个少年穿着自认最正经、最靠谱的衣服,强作镇定地坐在投资商宽大的办公室里,和对方指派的战队经理谈钱、谈房子、谈一切有关梦想的现实。

那也是个和现在差不多的夏天,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,但张佳乐依然手里捏着的汗,悄悄地在裤子上揩了好几把。
他们都以为自己准备万全,但谈起来也并非事事合拍,磕磕碰碰地说到最后,终于一锤定音的时候,两人都出了一脑门的汗。
对方热情地站起来跟他们握手,邀请一起吃个午饭,却被两人谢绝了。
“我们还有些事情需要立刻商量。”孙哲平这么说。
他们其实并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商量,只是下意识地要两个人呆在一块儿,就像孤军中后背相贴的战友,谁也不能离了谁。
他们一起下了电梯,一起出了写字楼,一起走到大街上。
早晨的阴凉被正午的艳阳取代,街上行人不多,都被晒得愁眉苦脸,孙哲平在路边买了两根冰棍,递了一根给张佳乐。
“我刚才好几次以为你要发脾气了,”张佳乐说,“结果很能忍嘛,兄弟。”
“彼此彼此,”孙哲平笑了一声,将冰棍叼在嘴里,含糊不清道:“走吧,找个地方请你吃午饭。”
他们沿着马路慢悠悠地溜达,去一家孙哲平说味道很好只是地方有点偏的米线店,话题始终围绕着天气和吃食,既没有提起游戏里的种种,也没有互相八卦同学和老师。
“要下雨了。”孙哲平突然道。
“啊?”张佳乐一头雾水地看了看天,虽然有了些云,却也没挡住刺眼的阳光。
但事实证明他这个外地人还没能掌握K市瞬息万变的天气,在孙哲平这样说不久后,就有豆大的雨滴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,铺天盖地。
“我操,还真来?”张佳乐吃了一惊。
“一会儿就停了。”孙哲平拉着他站到路边的房檐下。
天地间弥漫着被雨水砸起的热气和尘浪,茂盛的植被被打得哗啦作响,他们肩并肩沉默地站着,穿着崭新的衬衣和皮鞋,就这样突兀,但幸好不是孤立无援地脱离了由教室、操场和小卖部所组成的,让人厌烦却又无忧无虑的青春。

孙哲平用笔点了点他面前的桌子,丢了个纸条过来。
“发什么呆?”
在忆苦思甜,张佳乐心里说着,又刷刷地写了两排字。
“在想如果你这次考不过,小楼会不会开除你。”
他们俩闲来无事,正在想办法考个在职文凭,两人都十分新奇地对久违的学习充满干劲,还为此约法三章,比如每周末到图书馆里看书做题并且不能聊天打屁等等。
退役后孙哲平留在义斩管青训营,把一帮小屁孩训得哭爹喊娘,而张佳乐继承行业传统在家里搞了一年多直播,还偶尔客串解说,但突然某一天萌发了此非长远之计的紧迫感,跑去了一家游戏公司的项目研发组。
第一天上班时他兴致勃勃地出门,回来后就瘫在沙发上躺尸。
“很累?”孙哲平上班时间不固定,这天看在张佳乐回归社会的份上,早早回家做饭。
“累倒不累,就是有点……你在做什么玩意?”他侧过头,看见孙哲平反手拧着一只白斩鸡的脖子从厨房里走出来。
“麻辣鸡丝。”孙哲平在客厅的茶几上表演徒手拆鸡,坐在一个小板凳上,认真地垂着脑袋,仔细地把鸡肉从骨架上一条一条地撕下来。
这完全不像是孙哲平会做的菜,之前他最擅长的就是花式煮面条,花式煮速冻饺子,还有各种大火爆炒。
张佳乐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,从沙发上爬起来去洗了手,加入拆鸡大军。
“你什么时候还会做这个了?”
“昨天晚上学的。”
“你昨天晚上不是在竞技场吗?”张佳乐不小心揪断了一根鸡肉,悄悄塞到嘴里吃了。
“本来在看新来的那帮小兔崽子打竞技,结果全都菜得一哔,干脆开小窗看美食直播,”孙哲平看了他一眼,接着道:“你刚才想说什么?”
张佳乐简直要被他笑死,摇了摇头:“没什么。”
“不习惯?”孙哲平难得地靠谱了一回,没有叫他立刻回家躺着,“先试一个月吧,不行的话……”
“还用你说?有什么不行的?”张佳乐打断了他,眼里还带着笑意:“孙哲平,我发现你最近很喜欢摆一家之主的架子啊,咱们家到底谁才是靠谱的那一个啊。”
孙哲平也笑了起来,用油乎乎的手在他脸上抹了一下,然后端着鸡丝去了厨房。
“诶,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幼稚!”张佳乐跟在他身后,在厨房里洗手,“说你不靠谱还不乐意了?上个月谁忘记交电费的?差点儿就断电了……少放点辣椒!”
“云南那边捎来的土特产,”孙哲平拿着瓶子看了看,“在百花时好不容易学会了吃辣椒,到霸图就全还给云南人民了。”
张佳乐呸了他一口,却忍不住又站到孙哲平身后,把下巴压到对方肩上。
“下巴让让,痒。”孙哲平抱怨了一声,却没什么动作。
张佳乐也没有让开,就这样站着看孙哲平往鸡丝里倒了一堆红通通的辣椒油,放进花椒粉、盐、葱花、姜末和蒜泥,然后拿筷子胡乱搅拌了一番。
“尝尝。”孙哲平挑了一筷子喂到他嘴边。
张佳乐“唔”了一声吃到嘴里,结果被辣得说不出话,把孙哲平揍了一顿。
其实他刚才想说的,并不是不习惯,也不是累或者忙,而是他站在写字楼的格子间里,看着来来往往的年轻面孔,突然察觉到他们的青春并非是戛然而止在那个夏天,而是无限地延长了。
让他们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还能活得为了年少时最初的梦想。

一声炸雷后,雨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,打在窗户上铿锵有声。
B市的雨不像K市那样来去自如,张佳乐无奈地望着窗外,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车停在图书馆的街对面,如果他们还想回家吃晚饭,势必要做出一副大无畏的姿势横穿雨帘,再淋成落汤鸡。
他看了看自己眼前的卷子,有点心不在焉,想着反正迟早都要落汤鸡,不如提前溜号。
还没等他对孙哲平提出这个建议,就见那人比他心不在焉更甚,居然已经开始在纸上涂鸦。
他回忆了一下,上一次看到孙哲平画画还是好多年前,此人在会议室里讲解战术,把一叶之秋画成了一个三头身的火柴人。
于是他探头过去看了一眼,发现孙哲平同学的绘画技术在时间的搓磨下丝毫没有进步,这次是画了两个火柴人,手牵手,一人头戴一朵大花。
张佳乐差点就笑出了声,伸手就想去抢夺这张历史性的大作,如果拿回家裱起来,起码可以嘲笑对方好几年——或者说,在好些年里,他看到这幅画都会非常开心。
但孙哲平动作迅速,不仅左躲右闪挡开了他的手,还把那张涂鸦折成了一个纸飞机。
他挑了挑眉,试图用眼神表示疑问。
孙哲平却笑了,突然站起来开了窗户,将纸飞机投了出去。
“啊!”张佳乐下意识地趴到了窗台上,反应过来时想捂住自己的嘴巴,已经来不及了。
热浪和水汽一起扑面而来,那架纸飞机在雨里东偏西歪地顽强滑翔,他忿忿地回转头,为对方的不择手段挥了挥拳头。
孙哲平靠墙站着,手揣在兜里,带着眼里藏不住的笑意看向他。
一如多年前。

【END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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