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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韩张]begins(keep out番外)

keep out前传,也可以当单独的文看看,AD生日快乐!写了好几天,也没开上车,别嫌弃,开心开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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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.
韩文清醒来时,病房里空无一人。
窗户关得严实,日光在厚重的窗帘后糊成一团蛋黄,只有些许幸存的光线能挤开缝隙,散在窗前的地板上。
他收回视线,又静静地躺了一会儿,恢复知觉的呼吸系统正在与机械抢夺氧气的使用权,残余在气管里的麻醉剂造成假性窒息,导致喉头筋挛,但他依然只是安静地躺着。
大约是正午,耳鸣慢慢退去,中央空调的嗡嗡声和蝉鸣开始此起彼伏,渐渐地能听到门外走廊传来的脚步声,还有压低声音的交谈。
有人打开了门。
他的大脑也终于运转了起来,像生了锈的齿轮被履带拉扯,磕磕碰碰地碾过神经和血管,“喀滋”作响。
韩文清试着动了动脖子。
“醒了?”进来的人稍微愣了愣,把手里的东西放下,又将窗帘拉开了一半。
迟到的光线迅速地充盈了视线,四周是炫白的一片,白色的天花板、墙壁、被单,还有一个穿白衣的戴眼镜的青年。
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,却只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喷在氧气面罩上的声音,眼前染上了一层雾气。
“别说话,”青年走到床边,按了呼叫铃,“203的病人醒了。”
韩文清看了看青年的胸牌。张新杰,是个实习医师。

大概没多少人俯视过他。张新杰想。
韩文清抬眼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奇怪的生疏,像不知道在这个角度该怎么样去打量自己眼前的人,显得有些艰难。
而他只需要微微低头就能把对方整个都看进眼底——虽然在这两天里已经看过很多遍了。
一个面色苍白、有着刀削般轮廓的男人,左腿被固定后无法动弹,绷带绕过肩胛和喉结,下巴上带着胡茬,眼下青黑,在受伤前应该也许久都没好好休息过了。
大概他也没想过能休过这么长的带薪假。张新杰想。
所以就算在昏迷时,被绷带层层包裹的肌肉和骨骼也紧绷着,带着莫名紧迫而危险的味道,似乎随时准备着暴起伤人。现在醒来,漆黑的瞳孔里虽然没什么情绪,却依然渗出了警惕和审视。
像刚被猎人捕捉到的某种聪明兽类。
但张新杰毕竟不是他哥哥,所以并没有将这个十分不合时宜的比喻说出口,而是后退了一步,为蜂拥而至的医生护士留出了空间。

02.
韩文清当然不止一次受过伤。
除了小时候从单杠上掉下来撞破头、赤脚在河边玩却踢到石头之类的糟心事,在他烽火连天硝云弹雨的整个青春期,受伤都只能算是家常便饭,时不时还吃个大餐。
没办法,怎么说也是方圆百里让人闻风丧胆的角色,至少在韩文清读书的那六年,他的中学门口就从来没有敢于劫道借钱、浑水摸鱼的小混混。
直到他毕业几年后,周围一圈游戏厅、台球室、录像厅等等不良少年聚集地里,都还津津有味地传颂着当年16岁的韩文清赤着精瘦的上身、穿着蓝白条的校裤、手持看门老头提供的拖把柄,在校门口一夫当关的壮烈景象。
“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,就是什么校际运动会,有人喊了外面的帮手要堵他们的足球队,”知情人道:“二十个人,懂?被韩文清一个人打得满地找牙。”
当然这经过了一番一厢情愿的艺术加工,事实上那是韩文清第一次因为打架斗殴被送进医院,肋骨骨折。
而更加一厢情愿的传言是韩文清迟早会是东区老大,因为没人比他更能打了,但没想到该种子选手高中毕业就直接进了警校,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条子,而且并非卧底——方圆百里的不良青少年们三观都碎了,长这副样子怎么能是条子?这是后话。
那时韩文清躺在病房里也算光荣负伤,同学们自发主动地提着水果鲜花上门慰问,嚷嚷得让隔壁病房以为这里住了因火并枪战入院的黑帮老大。
而现下病房里却很安静。
主任医师在确定他绝对不会挂掉,只要好好躺着养伤就行后,把剩下的事情都交给张新杰,飞快地走了。
“你的同事来过,但因为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,让他们先走了,”张新杰稍微解释了一下,又道:“一直没能联系上你的家人,警局已经请了护工,一会儿就来。”
韩文清点点头,又指了指自己的氧气面罩。
“再观察一晚上,”张新杰道:“明天就……”
韩文清自己伸手把氧气面罩取了下来,混杂着消毒水味的空气钻进鼻腔,让脑子又清醒了不少,但肩上的伤口也抽痛了两下。
“…………”张新杰看着他。
“劳烦,”韩文清的声音有些低沉,“我要打个电话。”
张新杰点了点头表示听见了,然后道:“不行。”

03.
在第二天呼吸机和心率仪撤走后,张新杰还是把手机还给了韩文清,顺带捎来了探病的乌泱泱一群人。
两位领导模样的人和主治医师热情握手,一通词不达意的感激后进病房关了门。
“老大心情怎么样?”另一个小警察在门口拉了拉张新杰的袖口。
张新杰想了想,如实回答:“不太好。”
虽然他并不太能分辨韩文清的心情,但经验告诉他,任谁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,心情都不会太好。
“完了,”小警察露出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,“等会要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就听病房里一阵巨响,像什么东西砸到了地上,然后是一声压抑但愤怒的吼声。
“你的意思是我当初该放了他,让这枪不是打在我肩膀上,而是随便打爆一个谁的头!?”
“哎老韩,你不要激动,不是这个意思,你……”
声音又低了下去。
张新杰皱起了眉头,上前敲门。
过了一会儿门才打开,进去时还十分趾高气扬的两个人表情有尴尬地挪了出来。
他面无表情道:“病人还在恢复期,请不要太过刺激病人的情绪。”
也不知道是谁的情绪被刺激了,那两人欲哭无泪,敷衍了几句后迅速跑路,张新杰进了病房,发现他刚刚归还不久的手机已经死无全尸,零件碎了一地。
韩文清黑着脸半躺在摇起靠背的病床上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…………”
他往后看了两眼,原本是想叫护工进来收拾,没想道那几个等在外面的小警察十分乖觉地涌进来,扫地的扫地,收拾的收拾,都是熟练工。
“老大,我把卡拿去,明天恢复了数据送新手机过来。”其中一个小警察小心翼翼道。
韩文清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然后几人齐心协力将案发现场打扫干净,又搬进来鲜花水果,然后一窝蜂地跑了。
张新杰有点想叹气,但还是上前检查了韩文清的伤。
“这一枪打穿了你的肩膀,”张新杰道,“请克制一点。”
“我用的右手,”韩文清抬眼看他,又说了一句:“抱歉。”
张新杰摇了摇头,走到窗口往外看了看,又将窗帘拉上了。
“外面有什么?”韩文清突然问。
张新杰愣了愣,道:“这里是二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韩文清又看了他一会儿,闭上眼没有再问。
张新杰沉默了片刻,道:“记者。”
韩文清“嗯”了一声。
两人都没有再说话,张新杰看了时间,叫来护士给他换药,转身准备离开时却又停住了脚步,回过头。
“什么事?”韩文清依然闭着眼。
“没什么,”张新杰顿了顿,道:“我觉得你是对的。”
韩文清似乎是自嘲地笑了一下,垂着头道:“谢谢。”

04.
张新杰见过很多暴躁的病人,大都是因为久治不愈的病痛、绝望和贫穷,足够把任何一个人变成疯子。
但韩文清不是这样,他的坏脾气来源于对自己和身边一切的过份严厉,但从不迁怒。
所以一段时间相处下来,张新杰甚至觉得他脾气不错,并没有那个每天都来的小警察说的那么可怕。
“张医生,你是不知道,有一次我们有个队员犯错,被老大扔到游泳池里,”小警察悄悄八卦,“爬上来后又被一脚踢下去了!”
张新杰用“我又不会被踢进水里”的表情看着他。
“还有一次,我们蹲守一个嫌疑人,上面都说情报可能有误叫我们撤,老大硬是不走,还不让我们下车,尿尿都只能尿到矿泉水瓶……”
“差不多了,”张新杰看了看表,打断了滔滔不绝的八卦,“进去吧。”
韩文清右肩枪伤未愈,左腿胫骨骨折,算得上是生活不能自理,每天都只能叫护工擦身。
他们进去的时候,韩文清依然赤裸着上身,半披着病号服坐在床上,露出古铜色的皮肤和胸腹上一条狰狞的刀疤,起伏的肌肉上还粘着未干的水渍。
“绷带湿了?”张新杰走到床头。
“没有,”韩文清把头发往后抓了一把,露出沁着汗的额头,呼了口气道:“热。”
“空调温度不能调太低。”张新杰还是弯腰确认了一下绷带。
“老大。”那小警察叫了一声。
“嗯,说。”
“局里还是被闹得很厉害,家属抬着他们那个病入膏肓的老太太在门口静坐。”
“知道了,”韩文清揉了揉太阳穴:“什么时候开庭?”
“下周。”
“行,我……”
“你还不能出院。”张新杰打断道。
三个人都静了一下,韩文清摆了摆手,示意再说。
“老大,跟兄弟们都交代了,不惹事,也不乱说话,但是医院外面的记者……要不要处理一下?”
“随他们去,”韩文清对这些事不耐烦,“昨天说的东西呢?”
“带来了。”小警察看了张新杰一眼,拿出一叠卷宗,放到柜子上。
“回去吧,不用每天来。”韩文清点点头。
小警察笑了笑,道:“老大你不知道,他们一段时间不被你骂,皮都痒了,羡慕我得很呢。”
“……”韩文清看了他一眼,道:“滚吧。”
小警察从善如流地滚了,张新杰把卷宗递给韩文清,道:“只能看一个小时,你需要休息。”
“唔。”
“一个小时后我再过来。”
这一次韩文清没有回答,而是微微低头,皱眉看着手上的东西。
他好像又瘦了一点。张新杰突然想。
午后的日光被窗帘隔绝了大半,房间里开着白炽灯,映得韩文清轮廓下的阴影越发显眼,几乎看不出表情。他的头发也长了一点,往后扒拉了依然会垂下几缕额发,胡茬倒是刮干净了,但紧抿的嘴唇带着压抑的怒气。
病房这方寸之地,如同牢笼般困着受伤的野兽,像随时可能被点燃的火药桶。
“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?”他脱口而出。
“嗯?”这次韩文清抬起了头来,眉头依然没有舒展。
“吃的。”张新杰重复了一遍。
“没……”韩文清随口就想拒绝,却又顿住了,认真思考了片刻,最终还是答道:“没有,谢谢。”
张新杰点点头,转身走出病房,然后取下眼镜,揉了揉自己的鼻梁。

05.
张新杰很守时,所以一个小时后他准时出现在了韩文清的病房,还推着一架轮椅。
韩文清看他的表情似乎有一点诧异。
“要出去转转吗?”张新杰的语气平常。
“可以?”韩文清放下了手里的卷宗。
“只在医院里可以。”张新杰把轮椅推到了床边。
韩文清点点头,把依然披着的病号服穿好,用还能使力的右手撑着自己挪动到床沿,又有些艰难地去搬动打着石膏的左腿,脖子上沁出了汗珠。
他应该是很痛。张新杰想,他见过不少骨折的病人痛得睡不着觉,更别说枪伤,切除了被灼烧的皮肉组织,取出骨头的碎片,像是在肩上挖了一个洞。
但是韩文清醒来后就取下了镇痛泵,更没要求过杜冷丁。
“为什么不叫我帮忙?”张新杰突然问。
韩文清抬头看向站在眼前的人,这些天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看向对方,青年在逆光里抿着嘴唇,额发搭在有些书生气的眼镜上,他的五官还带着些年轻的稚嫩,眼神却像冻湖般平静。
“劳烦,搭把手。”韩文清伸出一只手。
张新杰便弯下身,把那只手搭到自己肩上,让韩文清能先将没事的那条腿踩到地上,男人的身躯有些沉重,压得他咬了咬牙。
“小心。”韩文清在他耳边道,带着呼吸的热气。
他有了点后知后觉的不自在,对方宽大而又干燥的手心按着他的肩膀,温度透过了布料,让他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。
“你的体温有点高。”他低声道。
“没有发烧,”韩文清调整了一下姿势,示意他,“腿。”
张新杰扶着他坐好,又帮他固定了伤腿,才直起身来,摸了摸对方的额头。
韩文清愣了愣,下意识地抓住了那只手。
“我看看你的体温……”张新杰也顿了下。
“我没事。”
韩文清松开手,青年便“嗯”了一声,绕到了他身后,推动了轮椅。
他看到对方耳根有些泛红,但什么也没说。
“刚刚忘记说,”张新杰岔开了话题,“你的病房号虽然对外保密,这栋楼对探视的检查也很严格,但院子里可能还是有蹲守的记者。”
“唔。”韩文清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。
“你要是觉得麻烦,我带你去天台。”
“没关系,”韩文清道,“走吧。”

06.
离韩文清入院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星期,而社会新闻的热度顶多也就七天,到现在按理说事情已经发酵得差不多了,之前在医院门口蹲守的记者没堵到韩文清,也不会浪费过多的时间在这里,跑了个七七八八,但总有漏网之鱼。
比如他们眼前这一个,也许是没想到喜从天降,就大剌剌地坐在住院部门口的台阶上,嘴里还叼着个面包,表情十分呆傻。
“…………”
在看到对方手忙脚乱地掏出相机时,张新杰侧了侧身体,挡在了韩文清面前。
“不用,”韩文清拍了拍他的背,然后看向那个记者:“要问什么,问吧。”
那记者喉咙哽了一下,仿佛是刚把一口面包咽下去。
“如果没有要问的,”韩文清皱起眉头:“那就让开。”
“不不不……这,您这伤……”记者一不小心用了敬语,咳嗽了一声,从兜里掏出了录音笔,又看了看他。
“如果你只是想问病人的伤势如何,我可以回答你,”张新杰打断了他,指了指韩文清的左肩,“这一枪瞄准的是心脏,如果不是枪法不佳,他已经死了,而你们要报道的,就是他因公殉职。”
这句话他说得很平静,表情也没有变化,但那个记者愣了一下,韩文清也看了他一眼,随即接过了话头。
“你们想问什么,我大概知道,”韩文清身体向前倾了倾,沉声道:“我知道他逃跑是为了见重病的母亲最后一面,但他有枪,身上还有两条人命,差一点就有第三条。”
“我,”他指了指自己,继续道:“或者是任何一个人,比如你。”
那记者往后缩了一下,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
“如果情势所逼,我可能还会当场击毙他,就算是在他家人面前也一样,换谁都一样,”韩文清又靠回了椅背上,直视对方,“听明白了吗?”
记者支支吾吾地“哦”了两声,落荒而逃。

“我多话了。”张新杰打破了沉默。
“没有,”韩文清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,低声道:“谢谢。”
张新杰也没有问他谢的是什么,转身将他推到了花台前的树荫下。
初夏的午后,阳光穿破了树叶和枝桠间的缝隙,在地上落下些零碎的光斑,韩文清抬头看天,皱着眉眯起了眼睛。
“我能抽根烟吗?”他开口道。
张新杰沉默了一会儿,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包烟和打火机。
“这是你入院时的随身物品。”
韩文清接了过来,拿在手里摩挲了片刻,道:“我为难你了。”
张新杰没有答话,他不想客套,也不知道为什么去借轮椅时会顺手把这东西揣进兜里,大概也算得上未卜先知。
韩文清点了烟,将那打火机握在手里,像是想到了什么。
“我曾经有个朋友……”
张新杰转头看他。
“……没什么,”他自己掐断了话头,道:“这打火机我用了很多年。”
张新杰看着青蓝色的烟雾从他指间腾起,随后一阵风过,什么也没有剩下。

07.
张新杰发现韩文清是个很念旧的人。
打火机上布满划痕,钱包用得很旧,手表是十年前的款式,钥匙链上还挂着一看就不能再打开任何门的钥匙。
他把这些东西都整理好,交还给了韩文清。
“之前你同事说,东西先不要还你,”张新杰道,“你会偷跑出院。”
“………”韩文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。
“你有前科。”张新杰强调道。
“谁说的?”韩文清皱眉道。
张新杰没有出卖那个小警察,转身去帮他倒水。
“那一次……”韩文清考虑了一下,道,“我是受了点伤,没有这次严重,事情又很急。”
韩文清身上带着各种大小伤疤,以张新杰的专业视角,起码有两到三次在生死线上徘徊过。
“出庭你还去吗?”张新杰端了水过来,垂眼道。
“不去了,用不着我。”韩文清吞了几颗药片,仰头将那杯水一饮而尽。
不去了,翻篇儿了,他已经在往前看,等着下一颗打在身上的子弹,或者是别的什么。
张新杰这样想着,又觉得有一点烦躁,转身想走。
“还有事要忙?”韩文清却在身后道。
张新杰顿住了脚步,回头看他。
“你还是学生吧?”韩文清又问。
“是,”这是韩文清第一次问起他的事情,他显得有点吃惊,但还是说了下去,“大五,来实习,带我的老师就是你的主治医生,他今天没有手术,所以……我不太忙。”
“不忙的话就坐一会儿。”韩文清道。
原本还有一个报告要写,另外几个病房也还没去巡视,他看了看表,心里计算了一下时间。
“半个小时。”张新杰说。
韩文清却笑了一声,总是紧抿着的嘴角微微翘起,眉头也舒展开来,像是绷紧的绳子突然松开,柔软得可以绕上人的手指。
他很少露出笑容,就仿佛这世界上没有多少值得开心的事情,仿佛所有的笑话都很幼稚,但他现在笑了一下,因为这公事公办的“半个小时”。

08.
这半个小时被列入了张新杰的日程本里。
从那天过后,他每天都会在韩文清的病房里坐上这么一段时间,但他们都不是会漫无目的地闲聊的人,所以很多时间里两人都是静静坐着,自己干自己的事。
张新杰带来了几本自己没有看完的书,韩文清的工作也陆续被送到了病房里。
所以直到韩文清出院的时候,张新杰才发现这么多天下来,他和韩文清其实没有说过多少话。
“就算出院,也还需要在家里修养一段时间,”张新杰半蹲下身,查看了一下他的腿,“你腿里没打钢钉,不要太高估自己的恢复力。”
“嗯。”韩文清低头看着他。
“药再吃一段时间,其实食补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想到韩文清是独居。
“叫外卖。”韩文清随口道。
他有些无奈地站了起来,刚想说什么,又被打断了。
“这本书借我看看。”韩文清拿过张新杰放在床头的一本书。
张新杰看了一眼,《急救医学》。
“……好。”
来接韩文清的依然是那个小警察,正收拾好了行李,看见韩文清招手又跑过来,把那本书塞进箱子。
“试试,”张新杰把拐杖递给他,“但平时最好还是坐轮椅。”
“好久没站过了,”韩文清试了试,用拐杖撑着自己站了起来,“还好还有一只手能用。”
张新杰忍不住往后退了退,在韩文清站起来后,他才发现两人间的距离近得有点不合时宜。
而他第一次需要仰起脸才能看到对方的眼睛,并且带着一点新奇和战栗地,发现自己被整个笼罩在对方强烈的存在感里,体温、呼吸、甚至还有心跳。
“习惯了就好,”张新杰垂下眼:“等拆了石膏,也还需要复健,可能会比较辛苦……希望下次见到你时不是在急诊室。”
韩文清“嗯”了一声,又说:“我会给你电话,等恢复得差不多了,出来吃个饭吧,把书还你。”

他向他借了一本书,然后问能不能再给他打电话,或者一起吃个饭。
日光从大开的窗帘间照进屋子,实现里充满着曝光过度的眩晕感,空调依然嗡嗡作响,混合着窗外的蝉鸣。
仿佛一个老套的、俗气的电影开头。
张新杰把手揣进兜里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
(本篇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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