漠花

2013年后同人文存放,请善用左方tag分类和搜索。by樱织

[金光布袋戏/军兵]惊鸿(1-2)

1.

风逍遥撑着下巴,仰头看着已经关上的酒窖门。

地窖里总有股阴湿的冷风徘徊不去,但好在酒香盖过一切,他吸了吸鼻子,换了个姿势,提着酒坛子摊平。

酒,确实是好酒,酒窖,也确实是出不去。

风逍遥考虑了一下要不要一掌拍开窖门,但这样势必会引来围攻,再一路喊打喊杀地冲出去,是不是对自己名声不太好,以后出去混江湖,要是被人说“哦风中捉刀哦,上次偷酒被追了三条街的那个”……也太衰了。

所以到底为什么会有人在酒窖里设计这种从里面打不开的门,就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可能会被关在里面吗,这到底是酒窖还是牢房?

想到牢房,风逍遥抖了抖,感觉那股阴风又强了点。

他打燃火折子,将四周重新打量了一遍,确认这里确实是酒窖而不是地牢,没有陈年白骨,没有各式刑具,甚至没有鼠蚁,只是地方略显空荡,因为只存放了一种酒,数量也不多,对得起珍酿的名头。

风逍遥安下心来,将酒窖主人腹诽一通,又把怂恿他来这里偷酒的人也暗骂了一顿。

怂恿他来偷酒的人是个打铁的,虽然看起来不像是个打铁的,据说姓锻,常年暗中从事反苗峰独活动,风逍遥本来只是想让此人帮他看看刀,结果对方非要一坛这里的酒。

“……狗屁大户人家,”风逍遥自暴自弃地摊成一块煎饼样,“谁家大户人家住军帐,谁家大户人家这么多军兵巡守。”

总而言之,就是被坑了。

风逍遥又喝完了一坛酒,喝得差点睡着,但刚打了个嗝,就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,而且是顶尖的高手。

他眯了眯眼,立刻翻身坐了起来,弓步后踏,将一坛子酒揽进怀里,另一只手按上背后的刀柄。

只要门一开,立刻打晕来人就跑。他轻声呼了口气,心道。

 

但结果——

风逍遥觉得自己要被气死了。

他已经保持这个戒备的姿势快三炷香的时间,但酒窖外的那个人即没有离开,也没有打开酒窖的门,而且在每次他想放松一下的时候,就能听到外面那人突然走动的脚步声,心脏一紧一松,一松一紧,烦躁得头发根都要竖起来了。

他咬牙决定,这人要是再来这么两次,他就一定一掌拍开门冲出去捅人,不要以为刀子小就捅不死人。

但他刚刚这样想过,头顶突然就没了声音,而且等了许久也没动静。

睡着了?出去了?

风逍遥慢慢站直了身体,侧耳听了半晌,确实不再有响动,才稍稍松了口气,但依然不敢放下酒坛。

算起来,从他半夜摸进来结果被关在酒窖里到现在,差不多也有半日了,外面应该早已天亮,如果再没人来开门,就只能暴力突破了。

风逍遥为酒窖的门提前默哀了两秒——还不到。

因为酒窖门突然打开了。

在木门掀开的嘎吱声前,风逍遥首先感受到的是刺目的白光。

风逍遥下意识地抬手遮向眼睛,但随即立刻反应过来,干脆闭上眼睛,侧耳听声辨位,足尖一点,就往门口掠去。

他快,对方更快,还不及挥刀出鞘,劲风已经袭面。

风逍遥暗骂了一声,扭身避开掌风,但空中无借力之处,去势必将一颓,但是若不趁机冲出,被人堵在酒窖来一个瓮中捉鳖,那才真是一世英名毁于一坛。

但好在已习惯了光线,风逍遥睁开眼,看清来人便挥刀出鞘,银光划过,想以刀锋逼退对手。

但门口站立那人不退不避,反而一掌拍出,直往他刀尖而来,似是想正面硬接。

风逍遥一咬牙,刀锋一旋,刀势一沉,直刃变横刀,往对方下盘而去。

而对方似是微微一愣,往后错开了一步。

好机会!风逍遥原本就不欲和对方缠斗,立即借势翻出窖门,身形不停,脚步踏下,直往军帐大门而去。

但眼见胜利就在眼前,脑后风声又到,他侧身出刀,对方却拳掌交替,每一招都直往他手腕袭来,不得已只能变招相就,却是刀刀落空,心中诧异间,对方下盘攻势亦到,他顾及手中酒坛,身形不稳,只几个来回,就被来人一把擒住了脖子,又一脚踩住了膝弯,往地上按去。

“啊!酒!小心酒!”来不及细想,风逍遥一把护住了酒坛子。

“…………”对方沉默了一会儿,放开了他。

风逍遥一下子跳起来,知道自己这次是遇到了不好对付的硬茬,轻易无法脱身,便只是后退了一步,打量对方。

铁盔软甲,赤金相间,一看便不是普通的江湖人。

“……呃,铁军卫?”他试探着问了一句。

“正是。”对方沉声道。

“所以,这里是……”

“百胜战营。”

“……我就知道,”风逍遥长叹了一口气,收刀入鞘,干脆抱着酒坛子坐到了地上,“技不如人,要杀要剐,随便吧。”

对方看了看他,道:“风中捉刀?”

“不是!”风逍遥立刻否认。

“唔,也是,”对方居然点了点头,“风中捉刀,刀界惊鸿,不该是这样的……小鬼。”

“喂喂,讲话客气一点,我十六岁了。”

“哦,十六岁的酒鬼。”

 

十六岁的酒鬼风中捉刀风逍遥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。

什么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,不对,偷酒不成蚀个人,大概就是这样了。

他坐在军帐里,怀里还抱着那坛子酒,走,走不得,留,留下来那个人居然自顾自地坐在案前看起了文书。

“这位壮士,兄台,大哥,”他打了哈欠,还抹了把脸,道:“你究竟是要怎样。”

“我说了,酒留下,人走,我不拦你。”

“如果我一定要这坛子酒呢?”

“唔。”那人点了点头,又不说话了。

“我不白拿,给银子行不行啊。”

“不卖。”

“那换呢?你要什么东西换?只要我有的,我都可以考虑考虑。”

“不换。”

“啊————”风逍遥抓狂地挠了挠头发,“那,那要不我答应你一件事,只要不是太离谱,比如打架啊什么的,我还是很在行。”

“你打不过我。”

“…………”要是打得过,我现在就揍你。

他挫败地垂下头,简直要把整张脸都埋到酒坛的封口上,但埋了半天没人搭理,他只有又抬起头,盯着对方猛看。

那男人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,一头不服管教的金发,剑眉鹰目,眉间带着肃杀之意,气势稳如山岳,就算是铁军卫,也不像寻常军人。

“你……”他忍不住开口,但还没说完,就被对方打断了。

“风月无边。”

“什么?”风逍遥愣了愣。

“这酒的名字。”

“风月无边?”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酒,“这酒的名字?”

“是。”

“哦……”他点点头站了起来,“好名字,好酒,是不该夺人所爱。”

“嗯?”那人抬头看向他。

“呐,还你了,”风逍遥将酒坛抛了回去,“你呢?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铁军卫军长,铁骕求衣。”

 


2.


风逍遥抖了抖酒壶。

酒是路过上个村子时买的,村民自家酿的米酒,软绵顺口,回味留香,但比起在百胜战营酒窖里的喝过的那种,怎么都差了不少。

“所以说,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啊。”

风逍遥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,百无聊赖地坐在崖边大石上,脚下是万丈悬空,他懒洋洋地晃着脚,看石子颗颗从崖边滚落。

落日时分,仅余的阳光也能烘得人暖洋洋的。

他不记得谁跟他说过,出来混江湖,架子总要端好,姿势总要摆好,要学会先声夺人,还要学会得理不饶人。

似乎有点道理,虽然一年到头来,他还不太懂什么叫江湖。

喝喝酒,打打架,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了不起的地方,也没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人。

“出来吧,别藏了,”他换了个姿势,盘腿坐好,又仰头喝了口酒,“如果是要打架,我现在没心情,明天请早。”

“你打不过我。”身后的人道。

“噗——”风逍遥一口酒喷下悬崖,跳起来时差点没稳住身形,“怎么是你??”

“有问题?”

铁骕求衣从他身后的树林里缓步而出,并将手中的酒坛抛了一个过来。

“啊?”风逍遥只得伸手接住,“给我的?”

“不要?”

“不是不要……等等,你不是不给吗?”

“偷的,送的,”铁驌求衣反问道,“一样吗?”

“哎哎,不是偷,我只是准备暂借。”风逍遥瘪了瘪嘴。

“拿什么还?”

“……这个嘛,”风逍遥挠了挠头发,突然道:“啊!你跟踪我??”

“你既在苗疆的地盘上,自然也就在铁军卫监管的范围里。”

“我又不是苗人。”

“嗯,”铁驌求衣望了他一眼,拍开自己手里酒坛的封口,“饮吗?”

“……干杯。”

 

风逍遥觉得铁驌求衣是个很奇怪的人。

他在苗疆混了这么些日子,虽然对苗疆军政丝毫没有兴趣,但铁军卫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的,铁驌求衣既然是一军之长,怎么想都是个大忙人,为什么会专程提着两坛子酒来寻自己?

“铁军卫其实很闲?”

“平定苗疆各部,四处征战,一刻也不得闲。”

“……那我换个问题,”风逍遥提着酒壶,盯着对方,“你其实很闲?”

“军不可一日无帅。”

“所以?”

“很忙。”

“那你现在算是翘班哦?”

“此山距百胜战营不出十里,此锋为铁军卫斥候常驻之地。”

“……也就是说,我四处趴趴走了一通,也没走出你的耳目范围?”

“可以这样说,”铁驌求衣道,“但我来,是因为你在这里发呆,占了他们的了望点,探子回报,我只能亲自来处理。”

“哇,居然劳动大驾,看来我也很有面子。”

“如果你是风中捉刀,就有这个面子。”

风逍遥被噎了一下,随即眯着眼打量了对方半晌。

“你是找风中捉刀有事哦?”

铁驌求衣提了提酒坛:“这酒,还想饮吗?”

“想……”他顿了顿,又沉默了片刻,道:“也不想。”

“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,风月无边,以后想喝就随时来找我。”

“那……要是你问的问题我很不想回答呢?”

“你可以听过问题以后再决定。”

“……好像听起来很不公平。”

“公平与否,由我决定,”铁驌求衣道,“如何?”

“好好好,”风逍遥清了清嗓子,“来,你问。”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……啊?”风逍遥张了张口,愣了半晌才道,“什么?”

“我的问题,你叫什么名字。”

这实在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,如果他想的话,随口回答自己叫张三李四刘王八都行。

“风逍遥,”他看着眼前的男人,一字一顿道:“我叫风逍遥。”

 

很久以后,风逍遥再想起这件事,总觉得自己是被坑了。

一个大概是铁驌求衣随便想到的最简单的问题,就换得他成了百胜战营的常客,不仅领了个通行的腰牌,来来往往间还和营里的军士们打成一片,偶尔有什么麻烦事,总免不了义无反顾地挽袖子帮忙。

“你又不给我发军饷,但是这月我都免费帮你打了三次架了,”风逍遥正色道,“我觉得我亏了。”

“那你知道你这几个月喝了我多少酒吗?”铁驌求衣头也不抬道。

风逍遥顿时就有点心虚,咳嗽了两声,坐在椅子上前后摇晃了几下,道:“那要不你告诉我这酒是哪里买的,我下次自己买去。”

“没地方买。”

“总之你就是吃定我咯?”

“你喜欢这酒?”铁驌求衣抬起头。

“这不是废话吗,我要是不喜欢,天天往你这儿跑干嘛,我闲得没事吗?”

“因为名字?”

“咳咳咳咳——”风逍遥呛了一大口酒,捂着嘴巴咳嗽了半天,才抹了把嘴道,“哎呀,浪费了。”

“第一次提这名字的时候,你反应不太寻常。”

“哎……也不是,就是让我想到一些那什么,不堪回首的往事。”

“你上次说你多大来着?”

“十六!!”

“小小年纪,能有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?”

“喂喂喂,话不能这么说,”风逍遥愤怒地拍起了铁驌求衣的桌子,“你这是歧视知道吗,我……”

“我活过的日子是你的一倍,”铁驌求衣打断了他,“我是个军人,见惯了战场上命如草芥,人如蝼蚁,尸山血海,你能见过什么比这更不堪?”

“………”风逍遥沉默了半晌,才道:“有的。”

铁驌求衣皱了皱眉,抬头看向他。

“我不是军人,我只有十六岁,但我也见过尸骸遍地,血流成河,”风逍遥放下手里的酒坛,挥了挥手,道:“走了。”

 

这一走就是大半个月,待风逍遥察觉的时候,抬头已经能看到万里边城,再往前,就是中原。

驻守万里边城的防军并非铁军卫,而是苗疆战神罗碧的部队,但风逍遥四处转了一圈,更觉得不自在。

自己明明不是苗疆人,不知为何却不想踏前一步离开,而那块铁军卫的腰牌,不知道为何也还留在身上。

他总觉得自己走的时候,怎么都应该得理不饶人,指着那个以大欺小的铁驌求衣撂几句狠话,再卷走二十坛风月无边。

事实上,他也觉得自己的火气来得莫名其妙,百思不得其解。

而正如铁驌求衣所说,他走了大半个苗疆,也没见过一个地方有风月无边售卖,也再没喝过像风月无边一样的酒。

他坐在树上,晃着手里的酒壶,觉得无趣。

这酒喝得无趣,没人说话无趣,甚至找不到一个和自己打架的人。

而他已经很久没有自报过风中捉刀的名号了。

仔细想起来,从遇到铁驌求衣开始,那个在苗疆惊鸿一瞥的风中捉刀似乎就消失了,只剩下一个十六岁的小酒鬼风逍遥。

风逍遥喝了两口酒,抬头从枝桠的缝隙里望向云后的白日。

他发了一会儿呆,突然哗啦一声站起来,震得整棵树都晃了晃。

妈的。他想。原来铁驌求衣欠我这么多。

 

(待续)



评论(4)
热度(96)

© 漠花 | Powered by LOFTER