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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盗墓/老九门][启红]杏沾衣(7-1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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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

事实上二月红相当困惑。

他并不是初出茅庐、天真无邪的小伙子,在这个刀口舔血的行当里,他信任的人并不多——可以说非常少。但这一次,他却对张启山怀着非常不理性的信任感。他想也许是来源于直觉,因为他的直觉一向很准,他也愿意相信。

所以面对张启山的疑问,他点了点头。

张启山好像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,甚至很好心情的吹了一声口哨,往前赶上了梁子的脚步。

看着张启山的背影,陈皮阿四咬了咬牙,开口对二月红道:“师傅……”

二月红摆摆手让他不要再说,只是轻声吩咐了一句:“不要急,静观其变。”

陈皮阿四这才把话吞了回去,但依然有些忿忿。

 

一到了墓道的尽头,空间就豁然开阔,原顶上悬着一面不知道什么材质制成的镜子,只是反射了几个人手里的保险灯的光,就能幽幽的照出一行人面前有一个十多丈左右长宽的陷坑,他们所在的地方在一个高台上,台子并不宽,刚好可以落脚,有两根绳子在半空中悠晃着连接着对面,而脚下的坑里一片漆黑,看不出所以然,但却有一种奇怪的味道。

“这里之前是个蛇坑。”张启山点燃了一个火匣子,然后往坑里丢了进去,照落速看,估计坑里的高在四五丈左右,然后火光映出了一个角落,可以清楚看到有卷曲的蛇的尸体。

“你在这里放了火?”二月红有些了然那些奇怪的味道来自哪里。

“用了不少火油。”张启山笑道:“要是红老板的话,就算下面是万蛇坑,应该也很轻松就能过吧。”

“这绳桥是你们搭的吧?”没有理会张启山的话,二月红沉吟了一下说道:“我刚才一直觉得有点奇怪,如果他们建这个墓还有奉神的目的在,应该还会留有祭祀者进来的通道,也不会造出谁也不让过的机关……墓门真的是封死的么?”

“我认为是这个祭祀习俗被中断后,这个家族最后一批祭祀者封死了墓门,并且在外面筑了水潭。”张启山指了指高台上现在栓着绳子的两根木桩:“这里本来也该是有桥的,被毁坏了,连这两根木桩也是我后打的,关于这个家族,里面还有壁画,和一扇……我认为只有红老板能进的门。”

说完,张启山示意了一下,梁子就第一个上了绳桥,他身量轻而且动作灵活,两三下就攀了对面,而对二月红和陈皮阿四而言,走索只是基本把式之一,红家班在祖上曾是江湖杂耍班子,也是他们那些不轻易露底的功夫来源。

陈皮阿四冷眼看着其他人过桥,皱了皱眉头,张启山手下这伙人确实身手不弱,连那个最高最壮的虾米,也能几下就攀过绳桥。想到这里,他调整了一下背上背着的枪的位置,以便有情况时能最快地先发制人。

陷坑另一边的高台也连接着和来时一样的墓道,待走到尽头,就出现了和之前建制一模一样的正殿。梁子点燃了两旁的长明灯,二月红一眼就看到了那扇所谓“只有他能进”的门。

虽然建制和之前的正殿一样,但这一个明显富丽堂皇得多,两边的长明灯也不是盘蛇吐信,而是腾蛇飞天,塑的是翅膀高扬,引颈长啸的型,蛇眼是海珠嵌成,在长明灯跳跃火光的映造下,造成仿佛正在转动的假象。大殿四周的墙壁上都有彩色的壁画,虽然年代久远有些斑驳,但依然能看明意思。讲的是这个家族将女孩收殓入馆后,每年都会有一次翻山越岭前来的盛大拜祭,以求女娲娘娘庇护。他们打开地宫,手握一种烟雾缭绕的火把,再通过布满大小长蛇的大殿和长廊,但那些蛇并不攻击他们,拜祭者来到高台,将族里的罪人推入蛇坑,再由木桥经过,最终来到这个大殿,由童子引导,打开门通往供奉女娲娘娘金身的祭台……

二月红将眼光移回那扇门。在向上的三级台阶上,一左一右有两名童男童女的塑像,他们中间是一道看起来应是青铜铸成的门,并没有挂锁,也不起眼——如果它不是那么小的话。那是一扇大概只能容4、5岁小孩通过的门,不仅矮,而且相当的窄。

“缩骨这功夫,我们张家祖上也会。”张启山顿了顿,说道:“可是这功夫不是每个人都能练,要看天生的骨架资质,所以我们这一支脉,在前几代就失传了。”

“不一定需要缩骨,”二月红打量了一下那个宽度:“张家是世家大族,从小就练着的孩子估计也有,这个门,身子骨软一点的,灵活点的孩子,七八岁的也能进。”

二月红话音刚落,就看到张启山的表情难得的一变,其他几个人有的低下了头去,有的咬住了牙。还没等张启山说话,六叔就开口抢到了前面:“我家二崽子……进去了。”

二月红眉头一皱,虽然他也说可以让小孩子进去,但他只是抱着试探张启山的心理,如果真让七八岁的小孩子下斗,几乎违背了他的原则。

“然后呢?”问这话的却是陈皮阿四。

“再也没出来。”说完六叔握紧了拳头,转过了脸去。

“大佛爷。”陈皮阿四沉着脸,看向张启山:“你是知道这门后面有危险,还让二爷来试的吗?”

 

    张启山没有回答陈皮阿四的问题,而是直接看向二月红。

“不管大佛爷的事,是我让二崽子进去的。”六叔使劲捏着拳头:“二崽子刚八岁,吵着要跟我下斗走一遭,他从小就刻苦,练功没一次落下,有时候比个大人还顶事儿……”

张启山伸手阻止了六叔再继续说下去,对二月红说:“也是我判断失误,照壁画上看,这家族每次前来拜祭都带着童男童女,由他们来打开这道门,这家族并不是武家,这些童男童女也都是普通孩子,而且壁画直接示意了开门的方法,我料想并没有危险,就同意让二崽子进去了。”

“然后?”二月红再次抬头看向那些壁画,壁画上的童子进了那扇小门,走到女娲娘娘的金身面前,用手移动了座下一尊童子像手里捧的金龟朝向,大门轰然打开,祭祀的队伍鱼贯而入。

“门打开后并不就是墙那边,还有一段通道,二崽子是爬过那个通道后才出的事。”张启山仿佛想到了当时,脸色不太好看。

一旁的梁子接过话头继续说了下去:“我们给二崽子腰上系了绳子,为着出什么事也能拉他回来,二崽子过去后喊了一声,说到了,这边有光,能看见,还说塑像上有顶大的珠子,大佛爷让他别乱动东西,看清楚四周,然后赶快开了门就退回门口来。”

六叔听到这里,也带着哽咽的声音说道:“然后我们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,当时我们就察觉到不对劲,那声音我们很熟悉,是长虫爬过地面的声音,我们赶紧喊二崽子往回跑,就听见二崽子大喊了一声爹,有长虫!我们就赶紧往回拉绳子,可是到一半就扯不动了,我就知道糟了……最后扯回来的也是断了的绳子。”

“你们有火药吧,为什么不炸墙。”陈皮阿四冷冷的看了几个人一眼问道。

“这是面机关墙,不能炸,我不能拿所有人的命冒险。”张启山说完这话,面向二月红:“红老板,现在里面已知的危险是有条长虫,估计不小,因为二崽子进去的时候身上带了雄黄但没用,未知的危险,我还不敢说,张某人把红老板带到这里来,自然是相信红老板的能力,也算是把底都露给红老板了,要不要进去,全凭红老板自己。”

张启山这话的一半是激将,一半是真心。事实上他和二月红这些日子处下来,知道二月红是不吃激将这套的,如果一定要二月红冒这个险,他大可让六叔求一求,二月红一定就肯了,但不知道为什么,他却不愿意。二月红的身手他虽没亲眼见过,不过光看他底下的伙计和陈皮阿四,也能揣摩出一二,对付长虫大蛇肯定没有问题,但他说的那句“全凭红老板自愿”却并不勉强,完全是出于真心。

 

二月红沉吟了片刻,看着张启山道:“,来之前大佛爷曾经说,能保证二月红的安全,不知道这信心到底是哪里来的?”

张启山笑了笑道:“齐铁嘴说,红老板是百岁之相,张某虽一生犯煞,害人不少,但若在红老板身边,反而能保红老板周全。”

二月红闻言先愣了愣,然后也忍不住翘起了嘴角:“既然是齐爷说的,那二月红真的没有反驳的话了。”

“师傅!”陈皮阿四急了,两步向前挡在二月红身前。

“小四,你该不是拿师傅跟个小孩子比吧。”二月红拍了拍陈皮阿四的肩膀,又看向张启山:“再说了,刚才梁子说前殿那条海碗粗细的长虫是大佛爷一刀宰了的吧,二月红虽然不敢和大佛爷相较,但一条爬虫还是不会放在眼里的。”

陈皮阿四心里清楚,二月红不可能在这种时候露怯,不来还罢了,既然都已经走到这里,要是空手而归,估计以后红家班的伙计在张家面前都抬不起头来,况且既然有个小孩子折在了里面,二月红肯定有让六叔生见人死见尸的想法。

“红老板不用枪,那要不要带点趁手的家伙。”一旁梁子从靴旁拔出一把十寸长短的匕首,寒光逼人:“这东西不错,也是斗里摸出来的。”

二月红摇了摇头,笑着说:“这家伙是不错,但我趁手的东西都带在身上了。”说完几步走到门前,蹲下来仔细瞧了瞧后伸手一拉,并未用力门便向外敞开来,一股混合着古怪味道的微风吹到他脸上,门内的通道并不长,能稍微看到那一边的亮光。

二月红在心里盘算了一下,随即一扭身,其他人只听到一阵细微的骨质摩擦声,就看到二月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钻进了门里。

梁子看得目瞪口呆,忍不住问了句:“……二爷唱不唱《白蛇传》的?我看他比白娘娘还像白娘娘……”

张启山和陈皮阿四一下子一起看向他。


8


    “……我说错什么话了?”梁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。

    陈皮阿四眯了眯眼睛,向梁子走了几步,正当其他人以为陈皮阿四要对梁子发难准备上前阻止时,却见他突然从背后抽枪上膛,一个转身,枪口对准的却是张启山的脑袋。

    突然的变故让张启山外的所有人都脸色一变,一阵拉栓声后,几个黑漆漆的枪口围住了陈皮阿四。

    陈皮阿四仿佛没有看见对着他的枪口,只是直盯盯的望着张启山:“大佛爷,你们有炸药吧。”

“有。”张启山笑了笑。

“如果二爷在里面出了什么事,有什么动静,就马上炸墙。”

“我之前说过,这是机关墙,如果炸了,不知道有什么后果,这是拿我们所有人的命冒险。” 

“我现在就是问你,冒不冒这个险?”陈皮阿四冷声说道:“否则要是二爷有个三长两短,你们也统统陪葬。”

“陈皮阿四,你是不是太大看自己了,”老大挑了挑枪口,“你一个人,能让我们全部陪葬?”

“你们怕死,我不怕死。”陈皮阿四冷哼了一声:“要不要试试?”

其他人纷纷脸色一变。

“小四,你不信你家二爷,”张启山摆了摆手让其他人不要冲动,转头对陈皮阿四淡淡说了句:“我信。”

 

二月红听到门外的骚动,皱了皱眉头。

进了门后,他先恢复了全身的关节,然后一抬头就看到光源的所在,也就是大殿中央的女娲金身像,塑像全身盘蛇,右手捧了一颗漫着荧光的夜明珠,为这个硕大的空间镀上了一层青雾,虽然并不明亮,但能勉强看清四周,塑像座下有一对童男童女,手捧金龟,其中一只金龟头朝向内,应该就是开门的机关所在。

二月红四周环顾了一下,料想这里应该就是当年祭祀的主要场所。塑像前的台阶下有一个看着用来跪拜的青铜矮榻,上面铺有早已风化的锦垫,塌前有一个放祭品的三脚圆鼎。两边分别有一排还能分辨出是人面蛇身的石像,正是之前在进斗前山沟里看见的那种,而四周的彩色壁画讲述的是祭祀的过程。

他站在原地听了一下,并没有虫蛇的声音,因为并不能确定这个房间到底是不是他们口里那条大蛇的窝,再一次确认了四周的情况后,他从袖子里滑出两节铁棍握在手里,慢慢向女娲的金身像靠去。

刚靠近矮塌,他就觉得有点不对,并不是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,而是危险正在暗中窥视的感觉让他的后颈有点发凉,二月红停下了脚步,但那种来自暗中的视线并没有消失。

他又向前踏了一步,然后眯起了眼……要是他没看错的话,盘在女娲身上那条蛇的眼睛……在动。

在之前的殿里,他也发现做成长明灯的腾蛇眼睛在火光下会微微转动,但那是珠光和火光造成的错觉,而面前这条盘在女娲身上的蛇明显不太一样。

再定睛看了看,蛇身的鳞片也在微微颤动,二月红几乎可以确定眼前这条海碗粗细蛇是活的,但为什么不攻击?这样想着,他试探性的又往前走了一步,这一次,那条蛇的脖子立了立,嘴里发出了嘶嘶的警告声,后退一步,蛇又静悄悄地俯回了塑像上。

二月红沉吟了一会,虽然能看出这条蛇有它的攻击范围,只要不走近就不会引发攻击,但更明显的是,开门的机关肯定在它的攻击范围内。

“看来只有先下手为强了。”二月红喃喃道,叹了口气,他将手上两根棍子拼在一起后展开,退后了两步,用长棍在地上用力一点,整个人腾空向女娲像跃去,侧身顺手一提,将棍子拆开缩回,刚过矮榻的分界点,那条大蛇就脖子一紧一缩,半条蛇身向外弹出,张口就朝眼前的二月红而去。二月红在半空中一扭身子避过,反手一刺,将左手的节棍戳进了蛇眼里,一阵腥浓的液体喷出,大蛇吃痛后将身子猛地往地上一甩,想将挂在身上的二月红撞开,在快要落地时二月红借力向上一挣,回身用右手抱住了蛇的三寸处,抽出了插在蛇眼里的节棍,向后一跃,右手的棍子轻轻一点地,人向后飘到女娲的金身前,而蛇头重重的撞到了地上。

但还没等二月红喘匀气,蛇身又向后弹起,回头就向他扑来,这次他站着没动,直到尖牙带着腥风到了面门前,他才微一侧身,将左手的棍子竖着撑进了蛇口,然后手一扭棍子中间的节点,棍子从一尺暴涨至四尺,活生生地将大蛇的下颚和天灵盖刺了个对穿,但不等他放手闪躲,蛇尾已经卷了上来,紧紧缠住了二月红的身体。

二月红皱了皱眉头,身子一扭,松脱了全身关节,从大蛇的禁锢下滑脱了出去,然后用手上的另一根短棍在蛇的七寸处用力一击,整条蛇身都瘫了下来,只剩微微的抽搐。

他收回插在蛇口里的棍子,甩了甩沾在上面的血,走到女娲座下童子旁,用手指摸了摸那个金龟,稍一用力,整个方向就掉转了过来。一阵机关的咯吱声,殿前开了小门处那面墙壁慢慢向上升起,外面长明灯的火光透了进来,二月红第一眼看到的,就是陈皮阿四和其他人僵持的场面。

“小四,把枪放下。”叹了口气,他出声道。

 

 

    陈皮阿四又看了一眼张启山,乖乖放下了枪。张启山也点了点头,其他人的枪也都放了下去。

“师傅,没受伤吧。”不理会其他人,陈皮阿四迎着慢慢踱出来的二月红,急急向前走了两步。

“没事。”二月红摇了摇头,笑着看向张启山:“托大佛爷的福,连个小伤都没有。”

“红老板身手过人,果然不同凡响。”张启山也笑着客套了一句,再用眼睛瞟了瞟陈皮阿四和其他几人:“刚才大家开个玩笑,红老板不要见怪。”

“哪里的话,我自己的徒弟,自己最清楚。”二月红转头看了陈皮阿四一眼:“小四,给大佛爷道歉。”

陈皮阿四闻言脸色一变,咬了咬牙,还是抱拳对张启山道:“大佛爷,多有得罪。”

“实话说,红老板有这样的徒弟,张某人羡慕得紧啊。”张启山笑着答了一句,就算把这事给带过了。

二月红也笑着回了礼,看到一边一脸惶急看着自己的六叔,迟疑了一下道:“六叔……方才在里面,并没有见着令公子。”

这句话一出口,大家都有几分明白。虽然并没有抱着什么希望,但如果连尸身也没见着,那十之八九是进了蛇腹了,连想带回尸骨安葬都不行。

六叔显然也想到了这点,表情瞬间就僵住了,二月红有些不忍,便开口道:“其他的,大家不如直接进去看看。”

 

在殿中央瘫倒的蛇依然微微有些抽搐。这个大殿空间虽大,但可以藏身的地方并不多,几乎能一目了然,六叔有些红了眼,提了刀就要把那条蛇开膛破肚。

而进来后就在看四周壁画的张启山拦住了他,又指了指女娲像前那口大鼎:“你们……去看看那边的鼎。”

几个伙计立刻围到了鼎边,二月红也是这时才发现鼎内堆积着黑黄色的粘稠液体,散发出的古怪味道正是他在开门时就闻到的,他一开始以为味道是蛇身上散发出来的,这个时候才知道并不是。

“这是什么?”虾米用刀尖挑出一点液体闻了闻,皱起眉头。

“拿爪子探一下。”张启山吩咐一边的老王。

老王点点头,从腰间解下百练索,后退了几步,一使力将爪勾在空中甩出几个圆弧,再一甩手,勾爪就飞入了那缸液体之中,只听轻微的喀嚓一声,大家都知道必是抓到了什么东西。

老王手一抖,将勾爪提了起来,爪上抓的赫然却是一根人骨,但却黑中泛着绿光。

“找家伙把这些恶心玩意舀出去。看看里面是什么。”张启山看了一眼,就挥挥手吩咐道。

六叔一看到人骨已经明白了几分,立刻带着另外几人在角落里找了些瓷器,将鼎里的液体往外舀。

看到张启山的反应,二月红也抬头仔细看向壁画,只看了一半,就明白了张启山为什么要大家注意那口鼎。壁画上是祭祀的过程,在常理的三叩九拜后,是将带来的童男童女献给女娲娘娘座下的藤蛇,取掉了挂在童子脖子上的香囊,蛇就会将童子一口吞下,之后合着粘液吐出人骨,在下次祭祀的时候,族人会将这种人骨带回,当作女娲娘娘赐给的灵药。

“这蛇活了多久?”二月红觉得有些不可思议。

“这不一定是当初的那一条,但一定是它的后代。”张启山蹲在了那条蛇旁,用两根手指划过蛇的腹部:“也许他们几百年来在这里筑窝已经养成了某种习性,这一条和我之前杀的那一条一样,也是在药堆里长大的。”

“……你是说这里还有养蛇人?”一时没能反应过来,二月红有点愣住了。

“不一定有人在养,但是这些蛇出生的地方,他们的老窝里,一定还有某种经过了几百年还在发挥作用的药物,让这些蛇的肚子里还能产生那种奇怪的反应……比如,将人骨变成药。”

二月红的睫毛抖动了一下,抬了抬眼,他还是将疑问卡在了喉咙里。他记得之前张启山说过,是曾有某个倒斗的家族曾经进来过这里,留下了一件关系重大的东西,但是他现在看来,张启山对这斗里本身就有的东西也充满了兴趣。

这个时候,鼎内的液体已经舀去了大半,露出不止一具的幼小骨架,但最上面的一具骨架看起来明显要大上一些。

“二崽子!”六叔不顾骨头上沾着粘液,捞起了那具骨架的头骨,详端了一下,又颤抖着手摩挲了半晌,紧紧抱在了怀里:“这是我家二崽子……他头上受过伤,我认得……”

张启山点了点头,跟其他人说道:“把二崽子的尸骨捞起来,拿布包裹好,我们带出去安葬。”说完后转过身,在老王耳边又叮嘱了一句。

二月红看见老王点了点头,过去帮忙一起收拾,但随即以很快的速度,在鼎内本来就有的那堆骨架里摸了一块收进了袖子里。二月红又看了看其他人,确信只有自己看到了老王的小动作,但转过头看张启山时,却看到张启山又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。

到这个时候二月红已经很明白,张启山确实在防着谁,但那个人很明显并不是自己,而是在场的九个人里的另一人。考虑到这里他突然有点想笑,因为和他对张启山的信任一样,张启山也显然对他抱着不那么理性的信任感。

在这种情绪的驱使下,他也对张启山回以一笑。


9


   待收拾好了二崽子的尸骨,张启山叫几个伙计把剩下的骨架也捞了出来,淋了火油烧掉。奇怪的是,骨头在燃烧时并没有应有的焦臭味,反而有一股淡淡的药香气。

    “有毒没?”张启山转头问梁子。

    “没毒。”梁子搓了搓自己的鼻子,看见二月红也看向他的目光,笑着说:“二爷,不瞒你说,我十几岁时第一次跟我爹下斗,就遭只大粽子喷了一脸的尸气,差点就挂点,老爷想方救活了我,从那以后,我鼻子对毒物就敏感得很。”

    “狗鼻子。”陈皮阿四在一旁冷笑了一声。

“小四。”二月红淡淡叫了一声他的名字,陈皮阿四就低头不说话了。

“大佛爷之前也没进来过这地方吧。”二月红转回话头:“可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?”

张启山这时已看完了壁画,皱着眉头移步到了女娲像前阶梯下的矮榻上,蹲下后用两根奇长的手指在那榻慢慢的摸索了一圈。

“……大概倒是知道了。” 张启山脸上露出一种有点奇怪,甚至可以称之为尴尬的神色。

“哦?”难得看到张启山露出这样的神情,二月红不仅有点好奇。

“按壁画上的意思,凡是诚心叩拜的人就能觐见女娲娘娘的真身。”张启山指了指壁画上跪拜的人:“但他们的跪拜方式都有一个问题,头都没有接触到榻上……我刚刚检查了那个矮榻,如果双膝,双手,头部五个接触点都能碰到的话,应该就能触发某个机关。”

“必须要一个人的?”二月红对这种机关也是第一次见。

“不清楚,得试试。”张启山摸了摸下巴:“但这种机关一般对承重都很敏感。”

“佛爷,那我去?”梁子习惯了打头阵,一听到要试机关,马上接口道。

“你不行。”张启山摇摇头,又扬声叫了一句:“老王,你去,这里是个活动的翻转门,下去后要是没事,就敲榻下这块石头。”

“哎。”老王闻言点了点头,很快走到了矮榻前,按张启山所说的,五体投地跪拜在了女娲像面前。

张启山侧耳听了听,说了句:“行了。”

他话音刚落,就见矮榻突然一个翻转,老王消失在了原地。

半晌,咚咚的闷响从地下传了过来。张启山点了点头,朝其他人一扬下巴,剩下的人就赶紧地跟了上去,二月红也对陈皮阿四示意了一下,陈皮阿四看了张启山一眼,就也下了翻转门。

让二月红奇怪的是,直到其他人都下去了,在从下斗后一直喜欢在最前面开路的张启山依然在原地犹豫,并且又一次露出了之前看见的那种奇怪神情。

“大佛爷?”二月红不禁试探性地问了一句。

“不瞒红老板,张某人这辈子,从来不跪神佛。”张启山耸了耸肩膀,看着眼前的女娲塑像:“张某这辈子,只跪两种人,真心敬佩的……和真心愧对的。”

“二月红一介戏子,自然不如大佛爷傲骨铮铮,”二月红看了看眼前的神像,转身说道:“但戏子都懂得一句话,逢场作戏。”

“但我从红老板身上,却看不出一点逢场作戏的影子。”张启山眯起眼,打量二月红的目光毫不避讳。

二月红笑了笑,也不气恼,径直跪在了矮榻上,甚至还合掌许了个愿。

张启山忍不住问道:“红老板在这里许的什么愿?”

“等大佛爷跟下来再问吧。”二月红说罢,俯身拜在了神像前。下一秒就觉得一阵天地翻转,二月红稳住身形,双手撑地落到了地上。

 

地面下的空间并不高,他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,之前下来的几人就提着灯迎了上来。

“佛爷呢?”梁子瞧了瞧天顶。

“马上就下来。”二月红拍了拍手掌,话音刚落,就听一阵机关响声后,张启山稳稳地落在了他背后。

“好奇心害死人。”张启山叹了口气,转过头便去研究身后的墙面。

“大佛爷不问了?”二月红笑了。

“我刚一跪下就想起来,无论许什么愿望,只有不说出来才能成真,自然就不问了。”张启山用手指摸索着墙面,话锋一转:“这条道既然是来路,应该就有回去的道,不可能是条死路。”

“是吗?”二月红走到他身边,望向那面在保险灯的照耀下忽明忽暗的墙壁,说道:“大佛爷不信神佛,却信这个。”

“我自己不信,不能连带了别人。”张启山一边说着话,一边用手指稳住了一块青砖,再用力一按,一阵轰隆声后,墙后展开了一个门户,有旋转状的楼梯只通上方。

“梁子。”张启山叫了一声,梁子就两三步迈上了楼梯,一会下来报告道:“佛爷,上边是女娲娘娘金身的背后。”

“这样向前走时才没有后顾之忧。”张启山看了看通道另一边黑漆漆的尽头,笑着说:“等会就算遇到个什么大粽子,也能往回撤。”

……如果你第一个下来解开机关,其他人不就不用走那个翻转门了吗?二月红刚在心里默默腹诽了一句,就听到通道的尽头传来一种让人毛骨悚然又熟悉的声音。

“佛爷,您是真跟齐铁嘴去学了两招的啊!”梁子怪叫了一声,从鞋梆子里抽出那把寒光四射的匕首。

在场下过一两个凶斗的人都知道,这是粽子挠棺材板的声音。

 

 

张启山也有点惊讶,摸了摸鼻子道:“之前你们在下面时,听到这声音没有?”

其他人齐齐摇头。

“这样说跟开了这扇门有关系?”二月红看了看通向上层的门洞。

“不一定,也许只是动静太大,生气太足,总之静观其变吧。”张启山对那兄弟俩挥了挥手,老大就从背上解下枪,把枪子上了膛,端起枪口,走在了手拿匕首的梁子旁边,向前慢慢探去。

墓道尽头是一扇石制的墓门,用铁链串着,而那声音就是从墓门里传出来的,那铁链已经锈迹斑斑,张启山检查了一下墓门,再用力一扯,铁链就断成了两半。

“这不是那个年代的东西。”张启山甩了甩手,示意虾米和老二一人一边,拉开了紧闭的石门。

门开的一刹那,一个黑影就猛的向前扑来,所有人向后一退,还没来得摆好架势,在老大一声枪响后那东西就倒在了地上。

梁子用灯一照,“切,是个死粽子。”说完还用脚踢了一踢。

那东西全身黑毛,指甲长得弯了几道,是个“黑凶”。但头部却扭曲了180度,现在本应是扑倒在地,但脸却直直朝着上方。老大那颗子弹在它头上打了个对穿,在本来五官就只剩三个窟窿的脸上多开了一个窟窿。

“被上一批人进来的人做掉的。”老王蹲下去用枪托砸了砸那粽子的关节,说道。

“那就是说,正主还在那里面吧。”二月红抬起手,指了指墓门后一个并不大的石制棺椁,那种挠棺材板的声音又一次从里面传了出来。

 

这一间墓室并不大。两边的长明灯和他们进来时的那个偏殿一样,是童男童女的塑像。梁子点了灯,可以看见墓室四周摆放有各种陪葬的器具,以铜器和瓷器为主,另还有妆台之类的女子用的家什。

“这里葬的是殉葬的人。”张启山敲了敲那个棺椁,这次里面发出了更加让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咯的声音,他没有理会,看着躺在地上的那个死粽子道:“但正主应该是那一个,现在里面这个,是鸠占鹊巢。”

“这位殉葬者是墓主的血亲吧,”二月红看着四周的壁画,露出很不能赞同的表情:“而且……很有可能是墓主的亲生母亲。”

“这个殉葬者应该不是正常死亡。”老王蹲在那个死粽子的旁边,用小刀挑开了它的脖子:“死前看上去像是中了什么毒。”

“那还很有可能是还没死就直接封进棺材了。”张启山围着棺椁走了一圈:“下葬的时候就料想着会尸变,这个棺椁的设计就是封粽子的,所以才会被后来的占了地方。”

“这样推测的话,是上一批进来的人在墓里遭了什么变故,其中有一人不仅失了手,还有尸变的嫌疑,也许他的同伴不忍毁了他的尸体,就开了这个棺,把原本关在里面的粽子,换了他进去。”二月红沉吟片刻说道:“但是不开棺的话,什么也不能确定。”

“佛爷?”梁子看了一眼张启山,一脸的跃跃欲试。

“开吧,升棺发财。”张启山笑了笑,往后退了一步。

 

看得出梁子和六叔都是发丘摸金的老手,两人从不同方向围着棺椁走了一圈,在碰面的时候互相点了点头,梁子就拿着那把匕首从棺椁缝里插了进去,向上一挑,只听到咔嚓一声,整个石制的棺椁盖子慢慢向一边滑开去,露出了里面阴沉木的棺材。

整个棺材都用铁链绑着,而那种抓挠的声音,这次更加清晰的出现在了众人耳边。

“拿黑驴蹄子?”虾米在一边解了随身的包裹,露出一水儿的物什。

“前辈已经给我们指了明路。”张启山看了看地上那具尸体,笑着说:“来硬的。”

其他人都心神领会,操起了家伙。二月红看了他们一眼,背着手退出了门外,陈皮阿四犹豫了一下,也跟了出去。

“红老板?”张启山问了一声,但脸上却并无疑惑之色。

“二月红不惯在人前动手,而且想必大佛爷不会给我这个机会,不如退远两步,欣赏一下大佛爷的身手。”二月红微微一笑,负手说道。

“既然如此,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张启山转回身去,从老王手上接过一把丈长的窄身唐刀,在棺材前反手一挑,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,铁链已经都断到了两边。

“起钉。”六叔跟梁子使了眼色,用撬子一颗一颗的将钉住棺材盖的钉子拔起来。

起到一半,整个棺材盖已经剧烈的抖动起来,不等六叔和梁子做完,最后几颗钉已经被震脱开去,整个棺材盖“砰”的一声掀飞开来,站在一边的兄弟俩险险避过。没等众人退开,一个全身黑毛的东西从棺材里一弹而起,正是和之前那只死粽子一模一样的黑凶,直扑站在棺材前方的张启山而去。

张启山不避反迎,身子一侧将手里的刀往那粽子面前送去,那刀身窄长,一下子没入了粽子的咽喉,但那粽子吃了这一刀,依然拼着一股蛮力向前挣,眼看刀身穿过它的咽喉已经过半,黑爪上蜷曲的指甲就快戳到了张启山的面门。张启山皱了皱眉头,握着刀又向前一送,随即一踢腿,膝盖狠狠顶到粽子的胸腹上,将整个黑凶按翻在地,左手一伸,把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里的手枪往粽子嘴里一送,一声闷响后,那只粽子已经只剩抽搐的份了。

“这粽子的死法跟刚才那个一样,不过明显年份要新得多。”张启山站起身,拔出长刀,对一旁的老王说。


10


老王走过来检查这具尸体,却听梁子在旁“咦”了一声道:“这粽子怎么还是个独臂侠啊?”

刚刚张启山的动作太快,直到现在大家才发现,从棺材里蹦出来的这只粽子,右手从手肘下被齐齐斩断,只剩下了一只手。

闻言张启山微不可见地握了握右手,皱起了眉头,却没能逃过二月红的眼睛。

“大惊小怪,在斗里丢只手算什么,丢了一条命的都有呢。”六叔瞪了梁子一眼。

“看看棺材里。”张启山岔开话题,让兄弟俩把棺材里的破布碎袄先清理了出来。

上一批进来的发丘将领并没有摸走这个棺材里的东西,估计也是留给这个尸变的同伴做个陪葬,所以棺里的金器玉饰不少,这个战乱年份上,瓷器多是外国人在收,他们又都不愿意跟外国人打交道,金玉的东西反而比较好出手。梁子吹了声口哨,就摸出一张包袱皮想收,被张启山一挥手拦下了。

“让红老板先看看有没有什么中意的。”张启山笑了笑,对二月红做了个请的姿势。

二月红看得清楚,张启山刚才早已把棺里的东西都在眼里溜了一遍,估计没见着他要找的要紧东西。于是也并不推辞,走过去随手拿了一块玉璧,掂了一个做工精细的鼻烟壶,让陈皮阿四收了。

张启山知道他对这些普通东西兴趣不大,便也就让梁子把剩下的一股脑的都包上了。


“佛爷,那主墓室该往哪里去啊?”梁子把包袱系到了肩上,整了又整,觉得妥当了,才开口问道。

“陪葬的应该不只一个人。”二月红看了看格局,这应该是中间的墓室,按道理,两边应该还各有一间。

“三生三世。”张启山往四周看了看:“前一世在左,后一世在右。”

二月红点点头表示了赞同,随即走到左边的墙边,他并没有张启山那样探龙点穴的功夫,对机关暗器全凭的是几代家传的口诀和经验,他沿着墙边走了个来回,在一个地方狠狠一跺脚,身旁的墙壁便翻开了一个侧门。

而另一边的张启山也用同样的办法打开了右侧的墙壁。

“看起来比较起下辈子,红老板更加在意前一世么。”张启山回头看了看他道。

二月红笑了笑:“我也以为大佛爷不信来世。”

“因为张某人这辈子,还没人跟我做过来世之约。”张启山看着他笑了笑。

二月红张了张口,本想说笑两句,一时却答不出话来。


左右两个墓室的建制一模一样,和中间不同的地方,在于两个棺木都很小,陪葬的器具也都非成人的用品。开棺后发现,两具墓主都是四、五岁的孩童,而且已经腐朽成了骨架。

“这里的风水穴位,按道理说是不会尸变的,如果没用定尸的措施,化了骨架才是正常的。”张启山看了一圈三个连通的陪葬墓室,最后把目光落在中间出了粽子的棺木上:“这两具尸体尸变,应该问题都不是出在穴位上,而是人为的。”

“大佛爷是说,比如他们生前都中过的那种毒?”二月红也走回中间的墓室,听到张启山的说法,隐约对张启山这趟下斗的目的猜到了一两分。

“难说。”张启山摸了摸那棺木:“这墓室里能开洞的地方只能是这里,否则风水就坏了,墓道应该在这下头,你们看看是把棺材从棺椁里给弄出来,还是把棺材底给卸了。”

“佛爷,”梁子哭丧着一张脸:“这可是阴木的,要搬出来太重,凿了又可惜啦。”

“你都说太重,还能整个搬出去了?”虾米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去拿家伙来,爷几个看看能不能把棺材底整个卸出来。”

梁子闻言找来器具,跟虾米和兄弟两个在棺材里敲了又敲,摸了又摸,最后“诶”了一声。

“佛爷!棺材底是能卸的!”梁子叫了一声,探出头来。

“佛爷叫你卸,当然是能卸了,干活。”六叔在一旁踢了棺材一脚。

不多会儿,整块的棺材底就被掀开了起来,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墓道口,一段阶梯向下延伸去。

“这一直往下的,到底要通到哪里去啊。”梁子抱怨了一声,但还是自觉自愿的提起灯,一个纵身就跳了进去。

这一次张启山和二月红跟在了最后面,陈皮阿四也看了他们一眼,走到了前头。

二月红一下了墓道,看了张启山一眼,就明白为什么这次张启山要和他走在最后面。从一下斗开始,张启山都一直走在队伍的前面,不太理会后面的人,摆出的是一种放心身后的态度,而现在他正摸着下巴,眯着眼睛打量走在前面的所有人。

“红老板,要是张某没猜错的话,主墓室应该不远了。”最后,张启山收回目光,看了身旁的二月红说。

二月红心神领会,答道:“路是不长了。”

“红老板是聪明人。”张启山轻笑了一声,突然俯过身,贴在二月红耳边小声说道:“多亏了红老板,本来应该是很不痛快的一路,我也走得这么愉快。”

二月红眉头一皱,刚向旁避开,就看见墓道走到了尽头,一个拱顶大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。


大殿里非常空旷,除了长明灯外,没有其他任何的摆设和陪葬的器具。在正对所有人的那面墙壁上,有一副栩栩如生的壁画,画的是女娲盘坐图,但画中的女娲一手指着画外,盘在她手上的巨蛇也对这所有人张开着血盆大口,仿佛随时会从画中冲出攻击。明知是画,也不免让人有点胆战心惊。

“看那条蛇的嘴。”张启山提醒了一下各人。

众人再定睛一看,蛇嘴里是一个圆形的空洞,刚好可容一臂通过的宽窄,里面黑黢黢的,看不出深浅,也不知道通向哪里。

“这里大概就是要用到钥匙的地方了。”张启山站到画前,手抚过那个洞的的边缘;“我在拿到那个钥匙时,听说的是便是要臂入蛇口。”

二月红想到了暗藏在自己怀里的扳指,但依然不动声色。果不其然,张启山说完后,从自己随身的口袋里又掏出了一个白玉扳指,做工、成色都与给二月红的那个无异。

“将这个扳指套到拇指上,再把手伸进蛇口,就能触发到主墓室的最后机关。”张启山手拿着那个扳指,把玩了一下,又收回了口袋里,抬起头看向站在四周的其他人:“在那之前……”

他摸了摸下巴,看向站在一起的那兄弟俩:“老二,今天准备炸药的人是六叔吧,你身上怎么也有股火药味?”

站在自家兄弟身旁的老大脸色一变,往前走了一步挡住自己弟弟:“佛爷,今天六叔搞火药的时候,是老二去帮的忙。”

“让他自己说。”张启山看了看在老大身后不出声的人。

“佛爷,你知道我弟弟的性格,他不爱讲话,也说不清楚的。”老大有点急。

二月红回想了一下,从他到罗霄山里,他就从没听这个老二讲过一句话。

“天还没放亮时,我看到六叔一个人在整炸药,就叫老二去帮了忙的,六叔你说……”老大转头看向六叔,但话还没说完便顿住了。

张启山和二月红同时眉头一皱,其他人也向后退了一步。

老大张着嘴巴,咳了两下,一股血沫从嘴边涌了出来,想转头看身后却又身形不稳,一个摇晃就向前倒在了地上。

老二手里握着一把染血的薄刀,看着张启山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。

另几个伙计回过神来,老王和陈皮阿四手里的枪已经两下上了膛对准了老二的脑袋,而梁子和六叔则一起赶紧往前两步扶起了趴在地上的老大。

老大双目圆瞪,手紧紧握着梁子的衣袖,喉咙震动着,胸口剧烈起伏,嘴里喷着血沫,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“这刀捅在肺上,伤得厉害。”六叔按住老大的伤口,皱起眉头:“立刻出山也来不及,没医疗条件,怕是不成了。”

“你还是不是人!连自己亲哥哥都下手!”梁子朝着老二大吼了一声。

“老大,他不是你弟弟。”张启山眼盯着那个手拿着刀的人,侧头向躺在地上的老大说道:“如果老二还活着,我一定找到他,如果老二栽在他手上了,我一定给你兄弟俩报仇。”

有了张启山这句话,老大嘴角挤出一丝笑容,头一偏便闭了眼。

“不愧是大佛爷,实在是好眼力,不知道大佛爷是什么时候发现老二被掉包了的?”那个老二嘿嘿地笑着开口道,声音沙哑,一听就是药物所致。

“也是下了斗才发现的。”张启山笑了笑,把手揣进了包里,接着道:“老二因为早年在斗里毁了嗓子,所以不爱说话,也不喜欢和人亲近,要掉包确实老二是最佳人选,但是要瞒过他哥哥却不容易,这点不得不夸奖你,估计对老二的性格脾气摸得很清楚,但是有一点,老二虽然不爱说话,但并不代表他是哑巴,特别是下了斗后,你虽然也毁了嗓子,但是和老二还是有区别,估计跟你讲老二性格的那个人……也这样跟你说过,叫你不要说话。”

张启山话里明指了老二虽是掉包的,但还有人接应,他这话音刚落,二月红就觉得身后一阵细微的风声袭来,来不及细想刚刚站在自己身后的人是谁,他从左边袖子里滑出节棍后从肋旁反手一刺,但立刻就觉得脖子边一凉,手就顿住了,下一秒就有人从后面一手勒住了他的两臂。

“举枪的丢掉枪,其他人别动。”虾米用匕首抵着他的脖子,在他耳后对其他人说道。

“你!”陈皮阿四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又惊又怒,想调转枪口,但但看了看被虾米挟持住的二月红,咬了咬牙,把枪丢到脚边。

“还有那一位。”虾米转对张启山说道。

张启山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变化,但还是对老王点了点头,老王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枪,六叔和梁子本来为了安置老大蹲在地上,现在也不动了。

老二向前走了两步,把放在地上的枪踢开,又对张启山笑着说:“大佛爷,对不住了,借你那枚戒指用一用。”

张启山没搭话,只是盯着那张脸看了半晌说道:“这样精妙的易容,想必是出自解家手笔,但是解老太爷做生意讲究诚信,铁定不是他的授意。”

老二咧嘴一笑:“这天下会易容的多了,可不止解家一家。”

张启山又道:“这事除了解老太爷,只有解家的老二和老三知道,但这两位可不敢做这种会被老太爷打断腿的事,不过听说解老三最近被一个女人迷得很厉害……那就不好说了,酒色壮胆,估计霍家二小姐也明白得很。”

二月红感觉到抵着自己脖子的尖刃些许地颤抖了一下,就知道张启山猜得不错。

“霍老太太病重在床,各房争权正争得厉害,几个姑娘都想在外找靠山,不知道霍二小姐得罪我有什么好处?”张启山眯起眼,看着眼前的人。

“别废话,快拿东西出来!”虾米打断张启山道,掐着二月红的手更用力了些:“否则我就先给二爷的脖子开个窟窿了。”

“你敢动二爷一根毫毛,我一定拿你全家陪葬。”陈皮阿四怒极反笑,一字一句对虾米说道。

张启山也转过身来,看着虾米说:“老二是被掉包了,但你是实打实的窝里反,二爷现在你手上,我不动你,但你若是伤了二爷,你今天还有命出这斗吗?”

虾米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:“在你大佛爷手下,我这条命本来就贱得很,但二爷可比我金贵多了,不说在他脖子上开个窟窿,我就是废了二爷一根手指,他今后也别想上台了,大佛爷,你舍得吗?”

这话倒是让一直不动声色的张启山脸色一变。


11


 “进斗前,张某人就答应过红老板,一定保红老板平安无事。”张启山平稳了神情,没看虾米和老二,而是对着二月红笑道:“张某人绝不是言而无信之人,更不能失信于红老板。”

二月红心里透亮,只是对刚才张启山脸色忽变有些意外,便没有做声,只是也回以了一笑。

“拿去吧。”张启山转回身,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白玉扳指,递向老二。

老二刚向前走了两步,停了脚眯眼道:“还请大佛爷把左手里的枪也交出来。”

张启山也不意外,把那把一直捏在左手掌心里的防身的手枪随手丢到了一边。

“佛爷!”梁子有点急了,在旁边喊了一声,想站起身来。

“别动。”张启山眉头一皱,梁子又忿忿地蹲了回去。

老二一把抢过张启山手上的扳指,仔细打量了一下,满意道:“前些日子,长沙城里风传大佛爷迷上了捧戏子,而且对红老板情有独钟,道上还有很多人不信,不过现在一看,真正是英雄美人,般配得紧啊。”

张启山牵了牵嘴角,笑道:“好说,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,要不怎么能不仅你们家解三少,连我张启山手下这只虾米,都着了霍二小姐的道呢。”

“闭嘴!”虾米怒吼了一声,手里的尖刃向前推了一推,二月红顿时觉得脖子上一阵刺痛。

“喂!等会我们要出去还得靠二爷这张免死金牌呢,你别给弄坏了。”老二皱了皱眉头,喝止了虾米,转回身对张启山说道:“大佛爷,对不住,等我们要拿的东西拿到了,保证把二爷完璧归赵。”

“我就提点你们一句,要伤了二爷一星半点,我张启山这里就算没什么话说,恐怕红家班上下也不肯甘休。”张启山看了陈皮阿四一眼,冷脸对着老二一抬手:“请吧。”

“大佛爷说的,在下一定谨记。”老二嘿嘿一笑,把白玉扳指往拇指上一套,就往那蛇口里慢慢探了进去。

“怎么样?”虾米有些着急的问。

“摸到凹槽了,戒指刚好能对进去。”老二探着身子,把手尽力往里伸了进去。

这时张启山却突然又开口道:“干这行当的人,都知道张启山惹不得,二月红惹不得,瘸子李惹不得……霍二小姐敢一下子就得罪了两个,靠山定然不小。”

虾米脸色又是一沉:“大佛爷,若你再提二小姐,我可把捏不住自己的手劲。”

“你对霍二小姐倒是死心塌地。”张启山转过头看了看他,又笑了:“但你到底是凭什么认为自己制得住二爷?”

“你说什么?”

虾米的手刚一收紧,突然就听老二大喊了一声:“不对!我的手拔不出来了!有东西拉住了我的手!”

二月红在心里叹了口气,一缩身子,转脱关节,就从虾米的钳制里滑了出来,就地一个翻身,捡起了之前张启山丢在地上那把手枪,对准了虾米的脑袋。

虾米又惊又怒,一下子呆愣在原地,不知道该去帮老二还是对付二月红。

“二月红不会用枪,快制住他!”老二大声喊起来,他知道一旦手里没了人质,在场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放过他们。

可是他话音刚落,就听一声闷响,虾米捂着自己的肩膀后退了两步。

二月红拿着枪,翘起嘴角道:“我说我不会用,就是不会用了?”

张启山在一旁拍了两下手:“红老板好演技,好枪法。”

“彼此彼此,大佛爷也好演技。”

“这个嘛,”张启山走到二月红身边,抬手抚过他脖子上被刀尖划破的一点红痕:“倒也不全是演技。”

二月红顿觉脖子一僵,但手里拿枪对着人又不好闪避,只能斜了张启山一眼。

这时陈皮阿四也已奔了过来,紧张地看了看二月红的脖子。

“我没事。”二月红示意陈皮阿四接过手上的枪,让他指住了虾米:“这把枪就算大佛爷送你了。”

二月红知道这把枪价值不菲,而且被张启山一直随身带着,但想到一路上他被张启山占了不少便宜,无论如何也要占回一点,心里才算舒坦。

张启山反而笑了笑道:“这把枪之前就送给了红老板,红老板要如何处置,都不该张某人过问。”

说完转过身,看着依然一只手陷在墙壁里挣脱不得的老二。说道:“现在形势逆转,我要跟你好好谈谈霍二小姐的倚仗了。”

“你给我的戒指是假的!”老二一手撑着墙壁,奋力地把身子往后拔,但却纹丝不动,似乎有什么强有力的东西在洞里拉住了他的手。

“我就只有这一个戒指。”张启山笑了:“真假也都只有这一个。”

“那你知道怎么破这个机关?”老二瞪起了眼:“否则你拿什么跟我讲条件!”

“很简单,我要杀你,只需要一刀,要救你,也只需要一刀。”张启山走到他身边,比划了一下:“只不过一刀在脖子上,一刀在胳膊上,你可以慢慢考虑一下。”

老二的额头上沁出了冷汗,因为他知道张启山不是在跟他开玩笑。

“你就算卖了二小姐他们也不会让你活的!”虾米大吼了一声,却被陈皮阿四一脚踢到膝盖上,跪了下去。

老二正犹豫间,突然双眼圆瞪,惨叫了一声:“我的手!我的手!”

其他人都吃了一惊,只见蛇口里慢慢淌出了血水,而老二痛得满脸冷汗,惨叫不断:“砍了我的手!砍了我的手!我说!日本人!给二小姐撑腰的是日本人!”

但张启山却没动,也没吩咐其他人下手,而是眼看着挣扎着的老二,继续问道:“日本人为什么要给二小姐撑腰?”

“谢三爷把消息告诉二小姐,二小姐自己找日本人谈的,搞到那件东西,日本人不仅能帮二小姐拿到当家的位置!而且还能吞下其他几家的生意!”老二大声喊着:“大佛爷!我什么都说了!救救我!”

“老二他人呢!”梁子在旁边又问了一句。

“关着,关着呢!只要救了我,我就带你们去找他!”

“假的!”跪在地上虾米突然大笑起来,“真的老二早杀了!你出卖二小姐,迟早也是一个死!早点上路吧!”

“你!”老二又大叫了一声,突然整个人往后一退,将手从墙上松脱出来,但见他放进洞里的那只手,却已经只剩了白森森的白骨和挂着的一点碎肉,他仿佛不可置信般地看着自己的手骨,大拇指上居然还挂着那一枚白玉的扳指,他惨叫了一声,发疯似的向门外跑去。

“毙了他。”张启山眉头一皱。

梁子抄起之前丢在地上的汉阳造就想追上去,但突然间彩画墙内传来机关的咯吱声,整个地板都摇动了起来,所有人都一个不稳。

跪在地上的虾米趁机整个人向陈皮阿四一撞,然后也向门外跑去,虾米人高马大,这一下撞得陈皮阿四后退了好几步,等陈皮阿四举枪再射,只打在了虾米受伤的那边肩膀上,但虾米仿佛失去痛觉一般,依然向外跑去。

二月红想起了之前在下斗时盗洞里看到的一幕,脸色一变:“快追,他们在进来的盗洞里做了手脚的。”


梁子和陈皮阿四提着家伙就追了上去,但是地面的摇晃却没有停止,张启山走到那面墙前,侧耳听了听,转身对二月红说道:“之前张某送给红老板的一件信物,不知道红老板是否还贴身带着。”

二月红闻言从里襟内掏出那枚当初张启山给他的白玉扳指,套在手指上晃了一晃,然后向张启山抛去。

张启山接住看了看,对二月红笑道:“只是借用,一定完璧归赵。”

“这本就是大佛爷的东西,二月红只是代为保管。”

“这东西据红老板自己说,可是出道多年来收下的东西里唯一贴身而带的信物,为此张某可是受宠若惊,还请红老板不要剥夺张某这点欣喜之情。”

张启山露出稍许有点无赖的笑容,让二月红一下子又为之语塞。二月红自问并非是一个口拙的人,相反应该还算是伶牙俐齿,因为长得好看又是旦角,所以至登台起也遇到过不少登徒浪子和泼皮无赖,拿他当寻常的梨园里相公般痴缠不休,普通的他两言三语也能打发了去,但遇到张启山却常常吃个哑巴亏,被占点小便宜。一是他知道张启山大部分的话都当不得真,二是在那话里却总有那么一两句像是真的,而且是掏心掏肺的真。他出身戏班,又长在这个行当里,吟着情深意重的唱词,却见多了逢场作戏、不仁不义、恩将仇报的凉薄世情,所以对于偶尔一点真情都有些忍不下心。他父亲在世时,就常常说这是他最大的弱点,以后会在这上头吃大亏。

而正当他还胡思乱想着的时候,张启山已经把手伸进了那个蛇口里,又一阵机关声后,地面的晃动更加剧烈了起来,而且随着震动,地板中央开始缓缓向两边打开,直到晃动停止,地面中央已经裂开了一个丈宽的圆洞,能看到的只是一个黑黢黢的空间和向下延伸的阶梯。

张启山抽出手,从拇指上摘下那个扳指,塞回了二月红的手里。二月红拿着愣了愣,最终还是又收回了里襟。

“梁子和陈皮阿四还没回来,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?”六叔看到主墓室的门已经开了,就担心起追出去的两个人来。

“论身手,梁子和陈皮阿四都是一等一的,何况那两个人身上都带着伤。”张启山话音刚落,突然听到远处先是传来两声枪声,接着又是一阵巨大的闷响,仿佛整个墓室都抖了两下。

“是炸药。”二月红眉头皱起眉头,料想那两人进斗时应该在盗洞里藏的就是炸药的装置,大概是准备在所有人撤出时就让他们葬身墓道,现在应该是走投无路而提前引爆了。

“老王,你去看看。”张启山抬了抬下巴,老王点了点头,也从门口跑了出去。

“佛爷,那我们现在是等还是……?”

“先下去吧。”张启山道:“既然是放了枪才炸的,那说明梁子和陈皮阿四都还没进盗洞,那就没有大碍,就算被他们炸塌了盗洞,我们都带着家伙,再打通问题也不大。”

二月红沉吟了一会儿点点头,算是同意了张启山的说法。


因为梁子不在,六叔就提了灯走在最前面,而这个洞穴比想象中的还要深,走了一柱香的功夫,才隐隐看到了洞底有荧光闪闪,还能听到四壁上有蛇溜过的声音。

“这下边估计蛇不少。”六叔从腰带里套出两个布囊,给了张启山和二月红一人一个,一拿到手里就能闻到刺鼻的雄黄味。

“不一定,这里四壁湿润所以虫蛇乱窜,但洞底应该有做过处理,否则尸体很难保存。”二月红伸手摸了摸石壁,入手一片湿腻。

果不其然,三人到达洞底后,周围已经没有了虫蛇的声音。洞穴的四周放着九尊腾蛇,都各自叼着一颗夜明珠,泛出幽幽的荧光。正中是一个巨大的祭台,摆放着一尊描金雕蛇的青石棺椁。

张启山对六叔示意了一下,六叔走到棺椁旁,按之前开棺的方式依样画葫芦,用匕首一拨,棺椁盖子就缓缓地向一旁滑开去。露出一具只有半人高的白玉棺。

“墓主是个小孩?”六叔奇道。

二月红想起在一开始的墓室里看到的壁画,说得也是女娲的转世没活多久就坐化升天。但如果按这个身量,这个女孩顶多只有五、六岁大小,怎么可能有“操纵虫蛇”之能?

没等他回过神,张启山和六叔已经开了棺盖,而只看了一眼,他就明白了“盘蛇而生”的意思。


12


 呈现在几人面前的,是一具不着寸缕的女童尸体,只有脸上覆盖着蛇面的黄金面具,全身浸泡在一种不知名的青绿色液体里,尸身没有腐坏和僵硬的痕迹,只是泛出淡淡的青色。但让人触目惊心的是,尸体从脖子开始,全身都盘绕着青色的环状接续的痕迹,有痕迹的地方皮肤和其他地方不大一样,粗糙而且结成鳞状。

“这本该是病吧。”二月红有点唏嘘,这个女童应该出生就被当作怪胎,差点命丧亲人刀下,后又被江湖术士的胡言救起,过起了女娲转生的日子。

张启山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情,他从腰间摸出一对鱼皮手套,在尸身的脖子和腹部按压了几下,对六叔点点头道:“尸体里没有机关,把面具揭开。”

六叔闻言伸手揭开了面具,却被唬得后退了一步,张启山和二月红也皱起了眉头。尸体的表情非常狰狞,眉眼完全的扭曲变形,眼框里是两个黑洞,像是在承受极端的痛苦后才死去的,根本不可能是什么平静的坐化升天。

“这也是中毒?”二月红不忍道。

“应该是,你看。”张启山用手将尸体的脸侧了侧,露出尸体耳后的两颗牙印:“被蛇咬的。”

“如果按壁画说的这个女孩有操纵蛇的能力,怎么可能会被蛇咬?”六叔不解道。

“这么小的年纪,能有什么异能?”张启山淡淡道:“我们都忘记了还有一个人。”

二月红明白过来,随即接口道:“你说那个断定这孩子是女娲转世的术士?”

“没错。”张启山脱下手上的手套:“那个术士既然断定这孩子是女娲转世,定然会拿出一些让人信服的证据,这个家族又突然从一个普通的旁系世家变得懂这么多巫蛊祭祀之术,肯定是有人指点。”

“那这个墓室应该还不止如此。”二月红四顾了一下:“这里虽然也是宝穴,但却没有穴眼。”

说完他走下了中央的祭台,开始细细打量四周的九尊含珠蛇像。

张启山也跟在了他身边,饶有兴趣地问道:“红老板怎么能肯定这墓里还另有乾坤?”

二月红瞟了他一眼,轻声笑道:“因为大佛爷想要的那两件东西,怕是还没有找到吧?”

这下张启山的脸色倒是难得一僵,半晌后才问道:“两件?”

“自己要找的一件,替人找的一件。”二月红的眼神转回眼前的塑像上:“若是二月红猜错了,还请大佛爷不要见怪。”

“不……红老板比张某人想的还要聪明。”张启山的眼里充满了笑意:“但最让张某人吃惊的是,若是以前,红老板就算猜到了,也绝对不会说出来。”

二月红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
张启山没有说错,对于淌入这潭浑水,他一直抱着明哲保身的态度,能不知道的就不知道,能不管的就不管,但现在却将自己划入了张启山的阵营而不自知,不得不让他暗暗心惊。

“但张某人还是很好奇,红老板是怎样猜到的?”张启山看到二月红的脸色微变,笑意更浓地凑过来。

二月红整了整脸色,答道:“如果不是这样,大佛爷何必支走老王又急着下来?二月红一直觉得,军营里出来的人,再怎么装作江湖人,也脱不了那一身味儿,那老王正是这样。”

“红老板果然好眼力。”张启山凑得更近了一些,直盯着二月红的一双眼睛看去:“不知道从红老板这双眼睛里看出来,张某人是个什么样子?”

二月红先是愣怔了一下,然后忍了许久,才把不怎么好听的两个字憋了回去,笑了笑道:“大佛爷当然是心怀家国天下的一代英雄。”

张启山伸手抚上二月红的后颈,凑到他耳边小声道:“我比较想听红老板憋回去的那句话。”

二月红旁移了一步,躲过张启山的手,侧脸道:“到什么时候,二月红的这点耐心耗完了,大佛爷自然能听到。”

“红老板是在鼓励我?”张启山不依不饶的接了一句,接着不等二月红回答,突然伸手将眼前那尊喊珠蛇像嘴里的珠子往里一推,只见塑像缓缓摇动了一下,向后转了180度。

“看来红老板猜得不错。”张启山退了一步,笑着耸了耸肩。

二月红有点气结,正想开口,却听背后一阵哗啦声响,张启山脸色也是一变,两人回过头去,就见六叔把那具泡在液体里的尸体给捞了起来。


“别动!”张启山连忙走过去,但出声制止却已经来不及了,六叔把整具尸体拖出了棺外,然后解开了身边的包袱,把二崽子的尸骨拿了出来。

“佛爷,你也让我家二崽子睡一次宝穴玉棺吧。”六叔回头看了看张启山,眼圈有些红:“那上一批张家的人能占了墓主的棺材,我二崽子也是姓张的啊。”

张启山一时有些语塞,顿住了脚步,而二月红咀嚼了一下“上一批张家人”几个字,看了看身旁的人,正想说话,眼角却瞟见那具被拖出棺材的尸体的手臂动了动。

“快躲开!”二月红立刻喊道:“那尸体有问题!”

六叔被突然的示警吓得一愣,意识到时就地往旁一滚却已经晚了,那具尸体突然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弹了起来,整个扑到了六叔的身上,它和一般的粽子不同,关节并不僵直,而是能扭曲到一种离奇的程度,用四肢行走,而且速度极快,像八爪鱼一样攀住猎物。

张启山眼疾手快,手一翻弹出一颗铁弹,打在那尸体的后脑,但那东西也只是顿了一下,就张口往六叔的脖子上咬去,六叔想用手撑开,两人扭成一片。

“这东西的皮很硬,”张启山皱眉道,他那颗铁弹可是下了狠手的,在这种距离下,若是普通人就该跟挨子弹一样:“恐怕一开始就是被当作药尸来炼成的。”

“这不是普通的粽子,而是怪物了。”二月红从袖子里抽出节棍,疾步上前,左手一探横着将棍子插入那怪物的嘴里,隔开尖牙和六叔的脖子,张启山紧跟在他身后,伸手掐住了它紧抓着六叔的一条胳膊,扳开来用力向后一扭,却没有听到骨头折断的咔嚓声。

那东西的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声音,但依然死缠着六叔不放,另一只手上的尖爪已经陷入了六叔的皮肉里。

“这东西力气很大。”二月红咬了咬牙,那东西紧紧地咬着他伸过去的棍子,他几乎要控制不住。

张启山“啧”了一声,左手握着怪物的胳膊,伸出右手拉住那怪物另一条胳膊的手腕,把尖爪从六叔身上拔了出来,再两条胳膊一起用力往后一扯,把整个粽子从六叔身上拽了下来,二月红趁机一松手,张启山就借着力把这个怪物抡了出去,摔在一边的地上。那怪物一沾地就弹了起来,吐掉了嘴里的棍子,以警告的姿势趴在原地,对几人发出嘶哑的声响。

六叔的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,全身发抖,牙齿咯咯作响,二月红把他扶起来时看见他肩膀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咬上了一口,浓墨色的血从稀烂的衣服里浸了出来。

“那东西有毒。”二月红一看就知道糟糕,先从自己怀里锦囊摸出颗丹药,扳开六叔的牙关塞了进去,然后从六叔的包裹里摸出下斗前就做好的糯米糊,拿了一块按到六叔的伤口上,只听滋的一声,糯米开始慢慢变黑。

“这东西还真是这蛇窝里的祖宗。”张启山和那个怪物对峙着不能转头:“估计当年下葬时就被那个术士当作这里的蛊眼,按药尸的做法炼成了个毒物,这斗就是个巨大的炼药房。”

“六叔的情况不太妙。”二月红摸了摸六叔的脖子,脉搏已经很微弱,糊在伤口上的糯米已经全部变黑,而且凝成了硬块。“伤口离心脏太近了。”

这时那怪物突然抬起头,向上看去。

“佛爷!你们在下面吗!”梁子的声音嗡嗡地传了下来。

张启山没搭话,但手一抬,一颗铁弹打在了一旁的玉馆上,一声清脆的响声后,梁子也没了声音,只是传来了疾步向下的脚步声。

而那个怪物显然被这些突如其来的声音搞得有些焦躁,呲牙向张启山扑了过来。

张启山微微侧身避过,伸手去抓那怪物的后颈,但那怪物一扭身子,张口向他的手咬去,逼得他急退了几步,从地上抄起刚才被怪物拖走的那根二月红的精铁节棍。

“借红老板的家伙一用。”说完张启山变棍为刀,向那怪物迎面而来的脑袋横劈过去。一声闷响,那怪物被扫出去三尺多远。

二月红正为六叔的伤口换了新的糯米拔毒,本无暇顾及张启山,这时看到张启山用他的节棍当唐刀用,便把自己袖子里另一根棍子也抛了过去:“可以拼在一起。”

张启山伸手接了,摸了摸就找准了机关,喀嚓一声和手上那根拼接成了长棍,挥了两下,好像很满意般对二月红笑了笑。

那怪物近不了张启山的身,开始趴在原地,从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,过了一会儿,就听到了四壁上有虫蛇爬动的声音。

“这下可不妙。”张启山笑了笑说,语气里却并没有不妙的意思。

这时连着两声枪响,那怪物被打得一个啷呛。二月红一抬头,是梁子和陈皮阿四在阶梯上就一人放了一枪。

“佛爷!”“二爷!”几人从阶梯上两三步窜了下来,看到六叔的现状,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
“先想办法把那东西按回棺材里。”张启山对几人吩咐道。

老王点点头,先把背在自己身上的张启山的长刀递给了他,张启山接过来背到了自己背上,但手里依然拿着二月红的长棍不愿撒手。

然后从腰里取下勾爪,梁子放了枪,也从包里摸出一把捆尸索。

“去帮忙。”二月红对陈皮阿四扬了扬下巴。

陈皮阿四用有点疑惑的目光看了看拿着长棍的张启山,但还是应了一声,就接了梁子手上捆尸所的另一头。

老王手一扬,勾爪就直飞出去,牢牢扣住了那怪物的肩膀,那怪物也不往后拖,就着老王扯它的力,向几人扑过来。梁子和陈皮阿四一人握着捆尸索的一边低头迎了上去,几个交叉,就系住了那怪物的两腿。然后梁子和老王同时在手脚两边一扯勾爪和捆尸索,把怪物拉到半空。陈皮阿四从一边抛过绳索,两下就把那东西绑了个结实。

“赶快把它按回棺材里,要不等会这里就成蛇窝了。”张启山挥了挥手,指挥几个人把那东西重新浸回了棺材的液体里,刚一碰到那液体,整个尸体就瘫软了下来,一动不动,而周围四壁的虫蛇也停止了声响。

二月红也微微松了口气,但再看一边的六叔,却已经是进的气多,出的气少了。虽说结识不过一两天的时间,但这一家父子都折在这个斗里,让他还是有点不是滋味。

他暗叹了口气,正想伸手抚下六叔的眼睛,却见六叔突然整个人剧烈的抽搐起来,眼皮一下子大张,但眼睛却已经毫无光彩,再一细看,身上已经在长出细密的黑毛来。

这么快就尸变?二月红一个愣怔,还没来得及细想,六叔突然一个挺身,两手的指甲已经伸出寸长,向半跪在地上的二月红扑来。他刚反应过来想要闪躲,利甲已经直到了面门,下意识的想抬手挡,却又突然想起棍子不在袖子里,使身形又是一顿。这时他眼前一花,一只手突然从旁伸来,一下子把他揽了过去,刚靠到一个人的胸口,就看到自己的长棍横在眼前,挡住了六叔的爪子。

但下一秒他又皱起了眉头,因为他看到张启山拿着棍子的那只手臂,袖子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,有血从里面浸出来。

 

13


“家伙给我。”二月红挣了两下,却发现张启山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。

 “别闹。”张启山又紧了紧手臂。

“你……!”二月红不仅有点气急,刚想脱出手去,就见其他几人已经冲了过来,把他和张启山护到了后面。

“佛爷,怎么办?”毕竟几分钟前还是同伴,梁子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下手。

“先捆了。”说完,张启山把下巴垫到二月红的肩膀上,轻声说了一句“帮我看看手”,才放开了他。

二月红一脱身就往旁让了两步,但看到张启山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,又觉得自己似乎反应过大,不仅微微有点尴尬,待看到张启山的手上的伤口,越发不是滋味。

而那厢几人旧计重施,几下已经用捆尸索把六叔五花大绑了起来,但六叔躺在地上仍不消停,依然拼命地挣动着。

“佛爷,六叔的情况,似乎跟我们在外面看到的那两个黑凶一样。”梁子一边把从老大随身行囊里翻出的干净绷带和伤药递给二月红,一边对张启山说道。

张启山坐在地上伸出手给二月红处理伤口,听了这话点了点头:“那你说怎么办,是像上批人那样把六叔关到棺材里,还是给他给痛快。”

“这……”梁子一下子踌躇了起来。

“师傅,我来吧。”陈皮阿四挨过来,看到二月红正往张启山的伤口上细密地撒上一层伤药,赶紧说道。

“没事。”二月红淡淡地答了一句,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陈皮阿四:“倒是你们,没受伤吧?那两个人怎么样了?”

不等陈皮阿四回答,梁子就在一边接道:“那个假老二跑到外面大殿被我们一枪毙了,虾米钻了盗洞,我们靠近闻到一股火油味就往后退,果不其然他在里面引了炸药。”

“盗洞塌了?”张启山抬眼看了看他。

“塌是塌了,”梁子挠了挠头,又看了看老王道:“但是只塌了一段,我跟老王爬进去看了,反正我们带着洛阳铲,几个人半天就能打通。”

张启山点了点头,又沉默了一会儿道:“你去给六叔个痛快吧,待出了斗,找个好地方把二崽子埋了。”

“哎。”梁子应了一声,抿了抿嘴,提着枪去了。

“红老板,要是你的话,会怎么办?”张启山转过脸,看着专心致志包扎着伤口的二月红,突然出声问道。

“嗯?”二月红一抬头,就看到张启山正看着他,那没有带着笑容的脸没来由的让他心里颤了颤,但他仔细琢磨了张启山的话后,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。下斗折损兄弟在发丘摸金这行当里算是平常事,二月红也有好几次看着跟了自己好几年的伙计说没就没了,也亲手结果过生不如死的伙计。但张启山这时候这样问他,他却不能轻描淡写的说出,大佛爷你做得对。

两声枪响后,梁子拖着枪回来了,张启山也只是摆了摆手,让他去一边休息休息。两人沉默了良久,二月红不说话只是低头扎着绷带,从张启山的角度看过去,在幽暗的光线下,只能看到二月红的侧脸,带着张启山没有见过的表情,似乎有些迷惑,又有点茫然。张启山想到刚刚二月红从自己怀里挣脱出去后微红的脸,不禁轻笑了一声。

“张某人认识红老板这些日子以来,所看到的表情,还不如今天一天里见得多。”

二月红闻言抬起头,微微有点诧异地看了看张启山,随即回以一笑:“在二月红看来,大佛爷也一样。”说完拍了拍张启山受伤的手臂:“大佛爷,这伤口是包好了,但请记住二月红能够自保,下次三思后行。”

张启山站起身,动了动手腕:“是我拿了红老板防身的家伙,这一下挨得也算值得。”

二月红便将放在一旁的棍子拆收入了袖子,也站起身道:“那二月红下次一定记得,不轻易借给大佛爷。”

张启山笑了笑没搭话,将唐刀背到了背上,又收拾了一些伤药和水粮,继续研究起了四周的含珠蛇像,却突然转变了话题,说起另一件事:“霍老太太的病似乎不好了。”

“霍二小姐和日本人勾搭,算是违反了家规,就算老太太再不好,其他几位小姐也不会坐视不理的。”二月红心神领会,便跟在张启山身边讲起了道上的事情。

“霍家五小姐和七小姐倒是都来我过这里,那七姑娘虽然年轻,但比上面几个姐姐都沉稳得多。”张启山一边说道,一边走过两尊塑像,又将蛇嘴里的珠子推了进去。

“有大佛爷这句话,七姑娘也算是有个保证了。”二月红漫不经心的答道。

“解家也是,我看最有出息一定是老幺。”

“小解九?”这话二月红听了倒是有点惊讶。

“解老太爷准备送他去留洋,一定比他那几个哥哥姐姐出息。”张启山说完这话,又按进了一尊蛇像嘴里的珠子,看了看二月红道:“二爷身上的东西可都带齐备了?”

“齐备着。”二月红随口答了一句,但随即反应过来,不可置信般望向张启山。

张启山对着他一笑,突然伸手拦腰将他拉进怀里,另一手拍向蛇像的左眼。二月红只觉得脚下突然一空,就和张启山一起向下掉进了另一个空间里。


下坠的时间只有一会儿,二月红就感觉身子一稳,双脚已经沾了地,虽然眼前一片黑暗,但揽在腰间的手臂还是让他马上回过神来。刚想开口质问,张启山就在他耳边“嘘”了一声。之后眼前火光一亮,张启山已经打燃了一个火匣子,他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,总算可以看清身处的环境。

四周是凝结着水珠的天然石壁,地上也有水洼,似乎是墓室和天然的地下洞穴连接在了一起。待看清环境后,张启山终于放开了钳制二月红的手。

“大佛爷这是何意?”二月红后退了一步,语气里已经有些不悦。

“之前红老板已经猜到了不是吗?”张启山举起火匣子,细细打量着四周地形:“张某人要找的东西有两件,一件是明的,一件是暗的。”

“大佛爷大可甩开老王,只带着梁子下来。”

“换做红老板估计也不会那样做吧。”张启山笑着收回目光,看向眼前依然皱着眉头的二月红。

二月红心里明白张启山说得不错,如果老王是官面上来的眼线,那么张启山只带着梁子突然玩消失就非常的明显,而在其他人眼里,他和张启山只是利益之交甚至是竞争对手,没有帮张启山藏着掖着的必要,而且这下他跟张启山一起消失,虽不知道梁子是否知情,但陈皮阿四一定着急,应该看不出破绽。想到这里,他突然明白了最大的问题在哪里。

“大佛爷……为何如此相信二月红?”他抬起头,直视着张启山的眼睛。

这个问题让张启山微微一愣,随即苦笑了一下,向前跨了一步逼近二月红的眼前,反问了一句:“为什么?”

但二月红并没有躲开,依然直视着他。这样的距离,让他在昏暗的光线里也能清楚地看到眼前这个人微微颤动的睫毛,琥珀色的眸子,抿紧的嘴唇和白皙的脖颈上已经结了疤的伤口。

“红老板也很相信张某人,对不对?”半晌,他才说出这句话,而二月红闻言眼神忽闪了一下,不动声色的向后又退了一步。

“虽然不知道红老板为什么相信张某人,甚至愿意跟张某人来这个地方,但张某却真的一直想不明白为何自己如此相信红老板。”张启山微叹了口气,接着道:“现在想来,大概就是因为红老板从一开始就相信张某人。”

二月红张了张口,但没有出声。张启山又笑了笑道:“红老板大概不知道,张启山活了这些年头,除了早逝的夫人,还没有其他人没理由地信任过我,红老板是第二个。”

“二月红并不是无条件的信任大佛爷。”二月红又低下了头,转过身去,不知道看向何方,顿了顿又说道:“二月红信任大佛爷,是因为大佛爷说,就算拼了自己的命也会护得二月红周全。”

“可是红老板先信了张某人这句话,是么?”张启山不依不饶地追问了一句。

二月红沉默了良久,转回目光,看了看张启山还包着绷带的手,轻声答了一句:“是,我信了。”

张启山满意地一笑,刚想再说话,却突然被洞穴深处传来的某种声音打断了,不仅皱了皱眉头。

而二月红先他一步从怀里掏出了之前六叔给他们的驱蛇香囊,看了看张启山道:“这下算是真进了蛇窝了吧?”

“八九不离十了。”张启山叹了口气。


他们所处的这个洞穴深却不宽,二月红也点燃了一个火匣子,两人朝着传来声音的方向慢慢走过去,就见那面岩壁上有不少孔洞,有大有小,像是人工凿出的,不时有蛇在洞里钻进钻出,并对靠近的两人熟视无睹,并有一种古怪的香味从孔洞里溢出。

“这个味道和之间烧的那些人骨的味道很像。”二月红疑惑道。

“没错,基本一样。”张启山摸了摸鼻子,“看来这岩壁后面有东西。”

“要我进去看看吗?”二月红打量了一下最大的孔洞,估摸着能钻得过去。

“虽然红老板的腰确实跟蛇一样软。”张启山好像很回味的啧了一声,在二月红的冷眼中又接了下去:“不过还是免了,不能让红老板冒没必要的险,这里也应该有普通人能走的道。”说完用火匣子细细的照向那面岩壁。

“他们找到下来的路需要多久?”二月红想到另一件事。

“顶多半个时辰,”张启山答道:“我动的几尊蛇像方向都有改变,虽说触发机关后全部都转回了原位,但之前他们三人总有一个是看见的,特别是你徒弟一直盯着我,应该也看到了顺序。”说到这里张启山又笑了笑:“但全部位置正确后,也有个触发机关,几个人都是老江湖肯定不敢随便动,得等他们发现我留下的痕迹。”

“如果他们又在你还没拿到东西就下来了呢?”二月红突然有些等着看好戏的心情。

“真那样只能再想办法,不过看来没有没那个必要了。”张启山的目光移过那面布满孔洞的岩壁,落到旁边一块岩壁上,那面岩壁上有手掌大小一块地方没有结上水露,显得干燥异常,用火匣子照上去细细一看,那块地方的和周围的岩壁有着细小的接缝处。

张启山用两根手指摸上接缝处,片刻后往下一压,整块岩壁先是下陷然后又凸了起来,张启山微一用力,就将整块石头拔了起来,底下是一个铜质的拉环。张启山用火匣子在拉环周围烤了一烤,然后伸手一拉,一阵微微的震动后,那面孔墙上虫蛇爬动的声音甚至盖过了机关响动声,一瞬间墙上的蛇就消失得干干净净,而中间一个大的孔洞开始慢慢像两边裂开来,露出一人宽的通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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