漠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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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双花]街头转角

这是给乐乐庆生的三千本里的一篇,主题花是木槿……虽然有点离题千里,总之是个伪青梅竹马的故事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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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

张佳乐觉得自己和孙哲平的重逢很有戏剧性。

他们曾经是初中同学,高中同学,连大学也考到一起,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名副其实的好哥们,可毕业后两人就各奔东西,四五年过去,再见时居然是在陌生城市的街头转角,初春时节,华灯初上,细雨纷飞,行人匆匆,像极了上个世纪文艺片里的场景。

“哎?”孙哲平先打了招呼,“张佳乐?”

张佳乐短暂地“啊”了一声,然后挥了挥手,“嗨!”

虽然后来回想起来,他觉得自己表现得有点蠢,但那时他还没从突然再见到孙哲平的冲击里解放出来,他原以为自己一辈子也见不到对方了。

“头发留长了?”孙哲平看着他笑了笑,“差点没认出来。”

“啊,是……”张佳乐抓了把脑后的小辫,又接了一句所有久别重逢的人都会说的话,“好久不见了。”

“四年,还是五年?”孙哲平似乎是回忆了一下。

“四年多吧。”张佳乐心想,四年又七个月了。

“那我记得也没差。”

“嗯。”

对话就这样无疾而终,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,张佳乐呼了口白气,将围巾往上拉了拉,差不多挡住了半张脸。

虽然春花都开了不少,但倒春寒一来,温度又赶着往下跌,夹着细雨的风刮得人脸上生疼,两人却站在街头,面面相觑,显得实在很不明智。

张佳乐觉得自己应该率先打破沉默,但他并不知道多年过去孙哲平是否还希望跟他有所瓜葛。

“你在这边工作?”孙哲平突然又提起了话头。

“不是,过来出差。”

“那接下来有事吗?”孙哲平抽出揣在裤兜里的手,看了看表,“一起吃个饭?”

“吃过了。”张佳乐道。

孙哲平“哦”了一声,却没说话,似乎在等着他的下文。

张佳乐知道孙哲平的意思,毕竟他们曾经形影不离地过了那么多年,虽然有了四五年的空白时间,但孙哲平却丝毫没变。同样的眉眼,同样的发型,连穿衣服的品味都没有提高,依然是裹着一件没什么花样的羽绒服,站在白亮的路灯下,整个人显得又疏离又熟悉。

但他却对这样的孙哲平毫无办法。

“但是今晚已经没事了。”最终他还是说道。

“那我请你喝点什么吧,”孙哲平笑了,“这附近我熟。”


2.

他们第一次见面在十三岁时,刚刚迈入中学校门,双双穿着崭新而又不合身的均码校服,对对方的第一和第二印象都不那么美好,孙哲平觉得张佳乐太烦,而张佳乐嫌孙哲平太装。

可他们是同桌,对少年时代来说,这是超越很多因素的阶级友情,意味着他们要互相抄作业,在对方打瞌睡时放风,上课时交流武侠小说,下课后一起去走廊上拗造型,并对路过去上厕所的姑娘们评头论足。

所以在整个蓬勃发育的青春期,他们都是最好的哥们,虽然孙哲平觉得张佳乐依然是那么烦,话多又爱惹事,今天打篮球时揍了隔壁的小帅哥,比赛后被堵在厕所要他去解救,明天和楼上一个漂亮学姐多说了两句话,又被学姐在校外的男朋友堵在了校门口。

“我就跟那姑娘借了本课本!”

好不容易打发了那个洗剪吹,张佳乐喘着气喊冤。

“你跟谁借不好要找个有主的姑娘?”

孙哲平气得要死,再也不想跟张佳乐一起放学回家。

“那我怎么知道她有主啊!她又没贴在额头上!”张佳乐依然忿忿不平,“我就到他们教室门口喊了一句各位学哥学姐谁有上学期的语文课本,她就出来了。”

孙哲平忍不住嘲笑他:“你怎么不说是因为你这个头太帅。”

“是吧,帅吧,”张佳乐又高兴了,他好不容易留长了头发,剪了个时髦的小分头,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站在走廊上炫一把,还不忘怂恿孙哲平,“你也留头发剪一个呗!”

“免了。”孙哲平又恢复了一副我最叼的表情,他头发一直剪得很短,仿佛这样才配得上他的酷拽路线。

张佳乐“切”了一声,觉得孙哲平这个人依然那么爱装,不过每次他有难时孙哲平却从来没跑路过,十分讲义气,就算是装深沉也能原谅了。

于是他又高高兴兴地搭上孙哲平的肩膀,“走走走,请你吃冰!”

夏日苦长,暑假却迟迟不至,他们蹲在学校外的小卖部门口,穿着依然不合身的校服,分吃一根棒棒冰。放学回家的人流渐渐稀疏,暴晒了一天的柏油路闪着油亮的光,热浪随着风一股一股地刮过来,张佳乐抹了把额头浸出的汗渍,随手揩到了孙哲平的校服袖子上。

孙哲平用“你够了”的眼神鄙视地看了他一眼,随即又笑了。


3.

两人都不太能喝酒,所以孙哲平带张佳乐去的地方是一家茶馆,确实就在他们偶遇的街角附近,两人转到了背街的小道,再拐进一条巷子,就见一个四方院的小门,门口掩着吊兰,天井铺着青石板,稀稀落落的雨珠子落在石板的缝隙里,汇成一屡屡的水线。

他们坐了靠天井的位置,藤木椅子垫着棉麻坐垫,栏杆外是一丛一丛的木槿,洗过的红翠色在黯淡的光里扎着眼,屋檐下的空花盆积了半盆水,偶尔叮当作响,夹杂着留声机放出的低吟唱腔,头顶上晃荡着昏黄的保险灯——而张佳乐看着孙哲平一脸惊恐,简直无法相信对方的生活品位有如此变化,要知道大学时孙哲平最爱的休闲娱乐除了网游就是呼朋唤友打麻将,对环境的要求除了有桌子就是有凳子。

大概是张佳乐的表情太过惊诧,孙哲平简直想掐一把他的脸,但抬了抬手,最终还是忍住了,转而招呼服务员叫了茶。

“只不过四五年没见,怎么跟四五十年没见了似的,”张佳乐嘟哝了一句,“你是不是穿越来的。”

孙哲平“哈哈”笑了几声,才说:“后院有包房,偶尔来这里打打麻将。”

张佳乐也忍不住笑了,觉得自己应该顺势谈起彼此过得怎样,这些年他都甚少去回忆过往,每次想起孙哲平,想的都是孙哲平现在在哪儿,干了些什么——比如以其人酷拽之性格,说不定在从事某些高危行业——他把脑洞开到了十万八千里那么远,并为此乐不可支。

但事到如今,孙哲平坐在他面前,他却发现自己丝毫也不关心这些,只是突然地就想起当初。

“除了发型,你好像都没怎么变。”孙哲平突然说。

“你连发型也没变。”他忍不住接道。

“哦,对了,就算以前你也经常搞些奇怪的头,”孙哲平似乎比他更早一步就陷入了回忆,“会变才正常。”

“我的每个发型都特别正常好吗!”张佳乐立刻反驳。

“我就记得一个正常的。”


4.

初中毕业后他们一起直升了本校高中,却不在一个班,那个暑假后,张佳乐剪掉了他的小分头,留了一个和孙哲平一样的平板。

“反正要军训,头发长了麻烦。”

“看着有点不习惯。”孙哲平伸手去摸了把那个毛刺刺的头。

“哎!别摸头!”张佳乐向后缩了缩脖子。

“哪个头?”孙哲平慢悠悠道。

“哈哈哈哈烦死了你!”

那个时候他们刚好十六,是一个会说几句荤笑话就能自豪的年纪,被青春煮沸的脑子里好像什么都懂,事实上又什么都没尝试过,但没经历过的事情依然十分具有诱惑力,所以张佳乐在军训时看中孙哲平班上的一个活泼姑娘,课间总溜到孙哲平班上的门口,打个呼哨把自家哥们叫出来,再捎带上姑娘。

“你看上她哪儿了?”孙哲平帮他叫了两次人后百思不得其解。

“长得好看吧?”张佳乐自己也搞不懂,只是到了这个年纪,好像没点风流韵事都不好意思出去和哥们混。

“哪里好看??”自诩硬派不和姑娘们来往的孙哲平更不懂了。

“就,就那眼睛……?”被孙哲平一问,张佳乐就有点犹豫了,他原本也就是觉得那姑娘挺漂亮,但得不到哥们认同的漂亮似乎就有些不对味。

孙哲平若有所思地“哦……”了一声,耸了耸肩表示不置可否。

“你要嫌麻烦我以后不让你叫她了呗。”

“确实麻烦。”

“靠!”

张佳乐觉得孙哲平的义气一遇到姑娘就不算数了,为此腹诽了两天,但第三天依然找孙哲平一起放学回家,去门口吃麻辣串,并且没再找过那姑娘。

“怎么不找她了?”孙哲平叼着一串藕片,斜眼问他。

“我下次要找一个你也觉得漂亮的!”张佳乐说着恨恨地一口咬下半根火腿肠。

“难。”孙哲平简明扼要地点评道。

“你等着!”张佳乐用竹签指着孙哲平的鼻子,“到时候你别跟我抢!”

“好啊,”孙哲平转头对铺子老板招手,“再给我一串土豆。”

但就结果而已,高中三年过去,张佳乐确实没能再找到一个孙哲平也觉得漂亮的姑娘,导致什么月亮下溜操场,公园小树林,没一样经历过,取而代之的是月下翻出围墙吃烧烤,公园门口的游戏厅通宵。

毕业吃散伙饭的时候,张佳乐多灌了两瓶啤酒就动弹不得,孙哲平只得背着他往回走,结果醉鬼还趴在孙哲平的肩膀上抱怨:“都是你的错,把我的青春还给我……嗝。”

“好好好,还还还。”孙哲平累得够呛,简直想把这人丢在路边。

“你这口气好像是敷衍我啊!”张佳乐掐着孙哲平的脖子摇晃了两下,见孙哲平并未被撼动,就又搂了回去,惆怅道:“你说我们能考上一个大学吗?”

“你行我就行。”孙哲平说。

“You jump!I jump!”张佳乐在孙哲平背上喊了一声,被自己戳到了笑点,“哈哈哈”地笑了。

“笑个屁,趴好了。”

夏日夜晚,还有那么些席席凉风拂面而来,但张佳乐酒后醒来,只记得自己趴在孙哲平背上,对方的衬衣被汗浸透了,连脖子旁也挂着汗珠,他伸手去抹,触碰到跳动的血脉,“突突”地像心跳的声音。


5.

“你还记得?”孙哲平倒是有些意外。

“记得啊,”张佳乐撑着下巴,挑着盖碗茶的盖子玩,“我记得你初中的时候在厕所里踩到水摔过一次,被全班笑了三天,你高中的时候上体育课打篮球把球传给隔壁班的队长,被隔壁班笑了三天,你大学时……”

孙哲平打断了他:“你就没记住点好的?”

“其实我都记得。”

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,孙哲平点了根烟。

张佳乐想,自己第一次看到孙哲平抽烟是在高中,那时电影院还在放“古惑仔”,所以他原本以为孙哲平是有学有样来装帅,但这样问孙哲平后对方却嗤笑了一声。

“不是,我就是心情不好。”

张佳乐觉得这回答更装了,你还心情不好,每天能吃能喝除了多打了几架外老师也不找你麻烦,不知道你心情不好个什么劲。

很久过后回想起来,他才终于知道为什么。

因为孙哲平喜欢了他好多年,就在他不知情地,幼稚地,甚至是残忍地期待着他们的友谊常青的时候,孙哲平一直喜欢他。

直到大学毕业时他才知道,而对方留下一句告白就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,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大概是已经耗尽了孙哲平所有的耐心,在孙哲平的人生里,自己也许是最为失败的一项投资,因为他从未给过对方希望的回报。

“你为什么跟我打招呼呢?”张佳乐突然问。

“因为你已经看见我了。”

“哈哈哈不是吧,这么绝情。”

“也不是,就觉得这么久不见,你是不是已经不记得我了。”

“我在你眼里就这么绝情??”

“大概?”

“我靠!到底谁绝情啊!什么联系方式都不留,怎么找都找不到!”张佳乐抓狂道,“以前的同学没一个知道你在哪儿!同学会你也不参加!校友会的bbs我都找过!”

“啊?”孙哲平愣住了,看起来有点呆傻。

张佳乐一气吼完,觉得舒爽了点,还端起茶喝了口。

“那给你个电话号码吧。”孙哲平掏出手机。

“谁问你电话号码啦!”张佳乐又气不打一处来。

“那你想问什么?”孙哲平抬起头望向他。

张佳乐噎住了,支支吾吾了一会儿,转头看院子里那从木槿。

真漂亮,他想,自己想问什么呢?

那些漂亮的东西是不是恒久不变,那些错过的东西还能不能找回,大概是这样的,冠冕堂皇的问题。

“哎,孙哲平,你——”

他想了想终于开口,但还未说完却被孙哲平接过了话头。

“我在这儿呢。”

孙哲平说。


END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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