漠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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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双花]狭路相逢

乐乐生日快乐呀!

终于赶出来了,这篇将会送给《Blooming》作为G文!

是个奇怪的paro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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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佳乐看到孙哲平的时候,手里正端着一碗刚泡好的方便面,还加了根火腿肠。

雨下得很大,打落在路面上溅起点点泥浆,就算把雨刮板开到最高速也拯救不了模糊一片的视野,所以千辛万苦地下了盘山公路后,张佳乐就将车停到了路边的加油站,准备休息一会儿吃个午饭,等雨小点了再出发。

而这个乡间加油站除了洗手间外只有一家狭窄的小卖部,门口还竖着“加水,维修”的木牌子,张佳乐目不斜视地冲进小卖部泡面,出来时才发现坐在门口长凳上的人有点眼熟。

对方穿着冲锋衣,正头发滴着水,脖子上围着一条毛巾,嘴里叼着一支没点燃的烟,看着他笑了笑。

荒郊野外,依山伴水,千里之外,遇见故人,狭路相逢。

张佳乐的脑子里一时间蹦出了若干四字短语。

“你下车时我就见到你了。”孙哲平说完往旁边挪了挪,让出半根长凳。

“怎么不招呼一声?”张佳乐坐下来,手里还捧着他的面。

“我以为我看错了,”孙哲平说,“太巧了点,我都不信。”

“是巧,”张佳乐揭开方便面盖子,呼噜呼噜地吃了两口,又抬起头有些茫然地望了望加油站外的磅礴大雨,才问了句,“去哪呢这是?”

“川西。”

张佳乐愣了愣,这才看到孙哲平脚边放着的摄影包。

“去拍照?我刚从那边回来,这段时间游客不多,但是常下雨。”

“唔,”孙哲平把那根没点燃的烟扔到地上碾了两下,道:“你一个人去的?”

“怎么可能,带几个小兔崽子过去写生,”想到这里,张佳乐又怒气冲冲地扒拉了两口面,“去的时候兴致勃勃,一路上跟打了兴奋剂似的,结果返程全跑去坐飞机了。”

孙哲平“哈哈哈”地笑起来,继续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头发。

“你怎么回事?”张佳乐狐疑地望了他两眼,“开的敞篷?”

“没,还是那辆捷达,我在前面把它开进塘里了,”孙哲平指了指右路,“水不深,但发动机可能进了水,要等拖车来。”

“……”张佳乐差点被火腿肠噎着,由衷道:“您太牛了。”

“彼此彼此。”孙哲平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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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佳乐不知道哪里“彼此”了,从他们认识起,孙哲平就经常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故,旁人都觉得张佳乐看起来不靠谱,殊不知不靠谱的其实是孙哲平,比如读书的时候,有一次那辆捷达被个卡车蹭了,孙哲平二话不说冲过去踢了一脚卡车驾驶座的门,结果人家货仓里跳出十来个人,后果不堪回想。

说多了都是泪,张佳乐想,这辆破捷达真是多灾多难,都开了快有十年了吧。

那时候他们还共读美院,是互相扶持的中国好室友,过着你交房租来我请客,你做作业来我帮忙的美好生活,除了为一些特别专业和学术的问题外,基本不吵架——艺术小青年的生活如此丰富多彩,他们从不将时间浪费在这上头。

大三的时候,张佳乐和孙哲平还一起办了个展,在朋友新开张的小画廊里,张佳乐的画和孙哲平的照片搁在一起,即不搭调又十分和谐,特别前卫艺术激进,还上了校报,最后吸引来一个自认为很有眼光的土大款,被那个开画廊的朋友以“新锐艺术家”“现在买以后增值”等名头忽悠着二十万买走了他们成对的一套作品。

那两张画和照片是同样的景色,草场花海,远空澄明,近色绚烂。

两人把钱对半分,张佳乐存了起来,孙哲平则买了那辆捷达。张佳乐有了车坐,把孙哲平大大地夸奖了一番,称他把不足十万的车开出了兰博基尼的风范,以至于他终于培养了上车就系安全带的好习惯。

那时候两人都觉得彼此之间就该如此,未觉不妥,也未曾想过未来还能走到哪里,直到分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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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直到现在,张佳乐也觉得那是人生中最为快乐的四年。

雨很快转小,淅淅沥沥地浸泡着路面,远处已经能见着露脸的太阳。张佳乐吃完了泡面,却没有急着出发,而是在小卖部门口和孙哲平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,他们上次见面还是去年的同学会,两人只来得及聊了几句,张佳乐就有事先走了。

毕业后张佳乐选择了考研留校,而孙哲平则不愿意呆在学校里,早早就投身社会开始奔波,两人吃了顿奢侈的散伙饭,双双醉得要死要活,反而没能好好说上几句话就匆匆道别。而后他们像许多学生时代的好友那样,也许有很多时间和机会可以见面,但不同的城市,遥远的距离,总是对不上的时间,新的圈子,新的朋友,让他们渐渐找不到见面的理由。

但张佳乐还记得那天一早,他顶着宿醉后的头疼欲裂去火车站送孙哲平,因为起得太晚差点误车,孙哲平只来得及说一句“再联系”就没入了吵吵嚷嚷的人群,张佳乐站在原地,听着广播里一再重复的各种通知,突然有种想把那个人叫回来再说几句话的冲动,至少也要叮嘱一下车上小心钱包才对吧?

但那时他即没有迈开脚步,也没有出声。

“拖车什么时候能来?”张佳乐看了看表。

“最近的修理厂四小时车程,”孙哲平道,“我三个多小时前打的电话,快了。”

张佳乐“哦”了一声,站起来伸了个懒腰。

“走了?”孙哲平望了他一眼。

“走吧,”张佳乐说,“我们去看看你那辆老爷车,挺想他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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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距离不远,张佳乐没有开他那辆沾满了泥浆的rav4,但孙哲平还是把他的大包扔到车子后备箱里,只背了个相机包,带着张佳乐往来路走。

雨好像又密了些,日头西落,气温渐渐降低,两人都把冲锋衣的帽子扣得严严实实,拉链拉到下巴,但也禁不住风夹杂着雨滴往脸上拂来。

张佳乐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孙哲平身后,一面呼吸着寒气,一面还能嘲笑孙哲平把车开进水塘里这件事。

“有条狗突然窜出来。”孙哲平解释了一下,他正专心看着眼前的草丛,走两步就用脚拨一拨,防备着可能出现的虫蛇。

“肯定也是因为你开得太快了,”张佳乐忍不住皱眉,“山路,又是雨天,你说自己说说,你开了多少码?”

“不记得了。”孙哲平抹了把脸,他的睫毛上挂着水珠,回头看张佳乐的脸总是一片模糊。

“不敢说是吧,”张佳乐怒从心起,恨不得一脚把走在自己前面的人踢个狗啃屎,“本来一年到头也没点消息,我可不想下次再听说你就是要我奔丧了!”

这话一出,两人都诡异地沉默了下来,一言不发地往前走,直到看到孙哲平所说的那个水塘。

说是水塘,其实最多只能算个小池子,四周笼着杂草,若不仔细看确实不容易发现,那辆多灾多难的破捷达半身栽进水里,粘着浮萍和黄泥,被雨水冲刷着,像上个世纪留下的遗产。

张佳乐在水塘边蹲下,戳了戳还露在岸边的左后胎,不知为何有些难过。

“他也年纪大了。”张佳乐说。

“嗯,跑了八万多公里,该二手处理了。”孙哲平点了点头。

“能卖多少?”

“不知道,一两万吧。”

孙哲平揭开镜头盖,对着张佳乐和沉在水里的车,准确地捕捉到了对方回过头的一瞬。

那时张佳乐说的是“要不你卖给我得了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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拖车在两人再次的沉默中到达了现场,孙哲平在路边挥手把车拦了下来,指挥着把车拖出了水塘。

张佳乐抄着手围着那辆车转了两圈,又拉开车门看了看,车上磕磕碰碰的地方不少,内饰还是那样一点没变,就加装了一个方向盘套。

孙哲平和拖车的师傅讲好了价,转身就见张佳乐在车旁发愣。

“一起走?”孙哲平问。

“去哪儿?”张佳乐回过神,有些不明所以。

“你不是回程吗?今晚得在那边住吧?”孙哲平用拇指点了点拖车的来路,“最近的镇子了。”

“哦,对。”张佳乐想了想,“那我回去开车。”

“好。”孙哲平说着就往加油站走。

“……”张佳乐回头看了看,发现车已经被拖着出发了,“你不跟着他们走??”

“我搭你的车,顺路。”

张佳乐无语了,半晌才道:“我说孙哲平,你怎么就这么不当自己是外人啊。”

孙哲平又笑起来,还回头一把搭上了他的肩:“走吧,您是我亲人!”

“谁是你亲人!”

张佳乐挣扎了几下,结果被紧紧地攥住了胳膊,他又拿头去顶孙哲平的肩膀,还一直尝试踹孙哲平的小腿,但对方依然巍然不动。两人就这样像学生时代一样拉拉扯扯地在小雨里走了半里地,彼此的衣服都搓揉得乱七八糟的,张佳乐的头发丛帽子里翘出来沾到脸上,看上去狼狈不堪,却笑得眼睛都弯了。

“不来了不来了,”他被孙哲平把住了腰,痒得一个劲想往外拱,却又被挟持着动弹不得,只能喘着气喊道:“就是亲人!就是亲人!”

孙哲平却不干了,就着刚巧在嘴边的耳朵就咬了一口:“谁是你亲人!”

“靠!”张佳乐浑身一个激灵,脸刷地涨红了,用力给了孙哲平一肘就窜了出去。

“喂!小心摔了!”孙哲平在他身后喊道。

“去你妈的!!”

.

到两人都上了车,张佳乐脸上的红晕都还没能散去,他一边诅咒孙哲平吃泡面没调味包,一边打燃了引擎。事实上他们大学同租的时候,他也常常在和孙哲平扭打时气不过咬对方一口,但是不知为何那时觉得自然无比,现在让他再来,却还真的下不了这口了。

“擦擦头。”孙哲平把那条毛巾扔了过来。

张佳乐接过来胡乱擦了两把头发,又扯开了绑头发的橡皮筋,把两人淋透了的冲锋衣都扔到了后座上,开着空调对脸吹了吹,才舒了口气。

“头发长了。”孙哲平看了他一眼。

“废话,我还没到掉头发的年纪。”

张佳乐松开手刹,将车驶出了加油站,孙哲平摇下车窗点了根烟,冷风夹杂着雨珠往车窗里刮来,吹散了青蓝色的烟雾。

“还追得上吗?”张佳乐提了速,却不见拖车的踪影,“不会是骗子吧??”

“安全第一,”孙哲平这时倒老神在在了,“别开快了,这边省道没路灯。”

“你现在知道安全第一了??”张佳乐咬牙。

“这还是我第一次坐你开的车,”孙哲平又道,“开慢点,让我多坐会儿也好。”

张佳乐哑然了半晌,才道:“四小时车程呢。”

“也对,”孙哲平在碾灭了烟,“那我睡两个小时。”

“不许睡!!”

孙哲平自然没真的就睡了,他努力像一个尽职的副驾一般看着路标和导航,顺便跟张佳乐聊天,说了说这两年自己走过的地方,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离奇经历,半个小时后,他们终于追上了拖车。

天色渐暗,张佳乐开了车灯,又看了孙哲平一眼。

“你睡吧,等会儿我叫你换我。”

“不用了,”孙哲平打了个哈欠,“对了,你准备出多少?”

“啊??”张佳乐被这跳跃的对话打懵了。

“你不是要买这车吗?”孙哲平对前面的车抬了抬下巴,“我给你个八折。”

“靠!你还真卖我啊!”

“别人不卖,你要我就卖了。”

“那行啊,我买来给那群小子做行为艺术,他们最近正在搞什么环保主题,要买几辆二手车拆了。”

孙哲平闻言被烟呛了一口,张佳乐又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
“长进了啊。”孙哲平看着他道。

“这么多年了,再不长进能成吗?”

孙哲平“唔”了一声,又沉默了一会儿,才道:“明天你继续往回走?”

“是啊。”张佳乐随口答道。

“我去巴王海。”

“哦,好地方。”张佳乐点了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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省道果然没有路灯,雨不知何时停了,但天色已经完全没入黑暗,眼前除了那辆捷达闪烁的尾灯外别无光亮,他打开远光灯,照出一片白花花的来路。

那个多年前的早上,他送完孙哲平回家,见到的就是这样一片空寂。

他想他和孙哲平彼此都再清楚不过道路难行,才会在狭路相逢时侧身让开,让对方前往去路,遗憾但顺利。

“最近学校里很忙?”孙哲平突然又问道。

“还好,你看我们还能拉出来写生。”

“哦,其实我知道。”

“……啊?”

“我知道你最近在做什么,”孙哲平关了窗户,“也是听说你们去川西写生,突然也想去那边拍几组照片。”

“什么什么什么?”张佳乐愣怔了半天,突然反应过来,“孙哲平你有病啊!有事你不问我,跟谁打听啊!”

“不过遇到你真的是意外,”孙哲平若有所思道,“太巧了。”

“巧你妹!”张佳乐气得一脚踩停了刹车,转身怒视对方,“好玩吗!”

“不好玩,”孙哲平看着他,“但是遇到你,我很高兴。”

张佳乐顶着一头乱麻,无言以对。

“你看,我现在车也没了。”孙哲平又说。

“被你自己开进水塘的!”

“这段时间的巴王海很不错,适合摄影,也适合写生。”

“啊??”

“别回去了。”孙哲平看着他。

张佳乐彻底无语了,前面的拖车开过一个转弯,已经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,而他们却在荒山野岭黑灯瞎火的公路上发生了一次历史性的对视。

“……然后呢?”张佳乐反而冷静了下来。

“然后跟我走。”

“去哪儿?”

孙哲平没有立刻回答这句话,他只是长久地望着对方,直到张佳乐的眼神开始有些迷茫,最终慢慢地失去了怒气。

“你怎么这么混蛋啊?”张佳乐说。

“嗯,”孙哲平说,“去我们都在的地方。”

.

END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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