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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老九门/盗墓笔记][启红]杏沾衣(二十六)

慢慢来,大家岔着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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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.

 

一席接风宴,不管各人心怀了什么心思,面上都是宾主尽欢。席面散去后,二月红先遣了陈皮阿四回家,让他自去打点另辟堂口的事情,陈皮阿四虽有一肚子的话想和二月红说,也不得不先走一步。

而得了张启山的准话,余下几人也都心有盘算,各自匆匆告辞而去,只余下张启山、二月红和小解九三人,堂倌进来绞了手巾,奉上解酒茶和果点。

“咳,”小解九咳嗽了一声,“不是小九不识趣,确实是有几句话想跟大佛爷说。”

“巧得很,”二月红笑道,“我也正有几句话想和小九爷说说。”

张启山笑了一声,坐到一旁的软榻上。他今天是主角,免不得多喝了几杯,这时也有了些醉意,随手解了领扣,拿手巾抹了把脸,饶有趣味地看着另两人。

二月红慢慢放下茶盏,想了想道:“今天听解老太爷的意思,小九爷不日就要留洋去了?”

“按理说这国难当头时是不该走,”小解九依然坐在圆桌旁,一手撑着下巴,一手拿牙签戳盘子里的西瓜,“但空有抱负……也是百搭。”

“说得是,”二月红拱手道,“先预祝小九爷学成归来,再一展宏图。”

“谢二爷吉言,”小解九弯了弯眉眼,“不过二爷想说的,可不止这个吧?”

二月红闻言便站起身,正色道:“实不相瞒,二月红确有一事相求。”

“哟,这可当不起,”小解九也赶紧站了起来,收起笑意,“二爷有什么吩咐尽管讲。”

二月红叹了口气,先看向张启山,见那人正低头喝茶,确实没有插话的意思,才收回了目光。

“……二月红的三位幼子,这次怕是要麻烦小九爷多加照拂了。”

小解九微微一愣,即刻明白过来,不由道:“二爷客气了,身处异国他乡,本就该守望相助,谈不上照拂,倒是这长沙城里,我解家这艘船,才需到二爷的伞下多避风雨。”

“解老太爷宝刀未老,小九爷怕是多虑了,”张启山终于开口,抬起眼来,“风雨在前,九门提督定是同舟共济。”

“有大佛爷这句话,小九倒是安心不少,”小解九笑道,“要说的话也不必说了,我这就回去,和我那老爹多叨叨几句。”

“小九爷,”二月红留了一留,道,“二月红虽比不上大佛爷金口玉言,但欠下解家这个人情,往后总有归还之日。”

“二爷这人情我可得好好留着,往后有什么后辈子弟也往二爷那儿一送也罢。”小解九玩笑一句,却是一语成谶,留作后话。

 

待小解九一走,厅里就静了下来,唯有八宝阁上的自鸣钟滴答作响,堂倌们也识趣,只躬着身子进来换了新茶,就放下帘子退了出去,连外间也听不到一丝呼吸和脚步声。

二月红沉默了半晌,道:“大佛爷今日喝得多了点。”

“唔,”张启山往软榻上歪了歪,眯着眼道,“但红老板说了什么,还是听得清的。”

二月红便一拱手:“大佛爷的贺礼贵重,二月红在此谢过。”

张启山也没有即刻答话,静了片刻后才道:“你不走?”

“不走,”二月红嘴角带起一丝笑意,“还要守着我那破园子,和红家班上上下下几百人命。”

“贵夫人呢?”

“自然也陪着我。”

张启山吁出一口气,摇头笑道:“红老板好福气,张某人羡慕得紧。”

“此等儿女情长,怕是让大佛爷见笑了,”二月红慢慢道,“往后大佛爷若是有什么吩咐,二月红定当尽力。”

“和小解九说的那话就免了吧,”张启山坐直了身子,随口答道,“左右不过你欠我,我欠你。”

二月红略愣了愣,随后一笑道:“是我想得岔了,如此说来,还有一事要拜托大佛爷。”

“哦?”张启山拿过茶盏喝了一口,“红老板难得说这话,张某人洗耳恭听。”

话到嘴边,二月红却斟酌了再三才道:“拙荆自产子以来身子一直不大好,大夫说得看看西医,但湘雅医院……”

“湘雅医院近日里都是伤兵,”张启山接过话头,“但多看一例倒是无妨,明天我写个条子……罢了,明天我让梁子来接尊夫人去湘雅,让颜医生看看。”

颜医生的大名二月红是知道的,当即点点头,松了口气道:“劳烦。”

“话说又回来,”张启山抬眼看了看他,“不说人情,红老板是不是还欠了我什么?”

“这我倒是记得,也亏得大佛爷的信上常提起,”二月红笑了笑,“三日后,梅园恭候大佛爷。”

 

从聚贤楼出来,二月红就被顶头的太阳晃了晃眼,早时还不觉得,这午后倒是察觉到夏日的暑气已经在街头巷尾荡开了来。

外管事带着轿子已经在路边等了良久,见了二月红连忙上前,问起陈皮阿四的事情。

“他倒没回宅子,说是去了后街,但来了个小伙计叫走不少人,二爷,这……”

“是我的意思,”二月红上了轿,“回去再说。”

外管事心下虽急,但也知道现下不是说话的地方,忙让起轿,一行人回了大宅,又把二月红送往前厅落座,让其他伙计避了出去。

“二爷,您说是您的意思……”外管事上前一步,压低了声音,“但这才几个钟,外边儿可都传遍了。”

二月红“嗯”了一声,手里拿着那把玉骨扇,细细地捻了一遍扇边,抬眼见外管事额角已经挂了汗,才道:“明日请祖师爷,让他敬三柱香,也就罢了。”

“二爷,真要放小四走?”外管事抹了把汗,“这可是您最得意的徒弟,我红家班的家传功夫,他可是会了不少啊!”

“心野了,留则生患,”二月红沉吟片刻,道,“他带走多少人?”

“少说也有二十,个个都是好手,”外管事摇摇头,“人走事小,怕的是人心散了啊,今日走了个陈皮阿四,那明日什么阿猫阿狗的……”

“阿猫阿狗,能比得过我最得意的徒弟?”二月红却笑了,“也不是谁都有这个本事,能走出这个门的。”

“那他带走的伙计,也不留?”

“能跟他走,心就已经不在红家班了,留有何用?”二月红抬起头,望着空荡荡的大厅,“随他们去吧。”

外管事虽有不甘,但二月红发了话,也只能低头应下了。

“梅园那边可安排妥当了?”二月红又问了一句。

“妥当了,一听说二爷你要唱京戏,梅园那高兴得,嚯,说怕是消息一出去,明日就要上新闻纸。”

“嗯,”二月红倒是不在意,“明日大佛爷那儿来人,要送夫人去湘雅医院,你也安排几个机灵点的伙计一道,再备份厚礼。”

“哎。”

“还有,陈皮阿四晚些定会回来,叫他后院花厅见我,记好了……”二月红拍拢扇子,“要叫四爷。”

 

晚些时候,却下了一场暴雨。

二月红往花厅里坐了,没等多久,就见陈皮阿四从廊下过来,像是淋了雨,早晨还梳得油光水滑的头发没了正形,湿漉漉地搭在额边。

二月红起了身,先拱了拱手,口里道:“四爷。”

陈皮阿四倒是一愣,在门口住了脚步,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。

一阵穿堂风过,后院里古树的枝桠在雨里“哗啦”作响,二月红站着不动,陈皮阿四的脸色却渐渐地沉了下去,最后膝下一软,跪在了门槛前。

“师傅,”陈皮阿四低声道,“小四让您失望了。”

二月红静静看了他片刻,才道:“上一回你跪在这里,我就想到了今天。”

那天也有一场晚雨,陈皮阿四跪在他跟前,为了张启山的一个人情。

“我二月红的徒弟,明日起就是九门里有名有姓的龙头,”他说,“失望从何说起。”

陈皮阿四猛地抬起头,看向二月红。

“起来吧,过了这门槛,你就是四爷。”二月红回身坐到了椅子上。

陈皮阿四却没有动,垂在身边手捏成了拳头,被雨水湿透的衣物又浸了汗,被风一吹,凉得几乎透心。

“师傅,”他的声音几乎低进了尘土里,“就算进了这门,我也是您的徒弟。”

二月红的手顿了顿,却没有接下这句话,只是看着门外的人。不知过了多久,陈皮阿四紧绷的身体慢慢松了下来,最终躬身磕了三个响头,起身跨过了门槛,安静地站在二月红面前。

“四爷,”二月红抬起头,缓缓道,“请用杯清茶。”

 

翌日二月红开了堂口,请了祖师爷,让陈皮阿四上了三株香,就此出了红家班的门,另辟堂口,张启山和解老太爷做见证,九门提督的名声也自此不胫而走。

但点名的几家却都蛰伏下来,几乎停了生意,也没有下地开张,只有二月红在梅园连开了十天的京戏,张启山日日捧场,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。只是前方战况一日一变,日本人虎视眈眈,一时间山雨欲来风满楼,长沙城里人人自危,消息灵通的都已经打起包袱,沿江往汉口和重庆城去了。

红家班里,丫头收出几个藤条箱,舒了口气。

“又不好好歇着,”二月红从门外进来,见状便皱起了眉头,“颜大夫说……”

“不经自己的手,总是不放心,”丫头笑着打断他,“毕竟这回不同往日,东洋路远,还是多准备些。”

二月红本想再说两句,但最终只顺着丫头的话接了下去:“内管事向来办事稳妥,有他随着去,夫人可安心点。”

“只能辛苦他了,”丫头与他一同坐下,亲手斟了茶,“幸好奶娘也是咱们家好些年的老人,只是不知那边花费如何,给他们多带了几根条子?”

“全由夫人做主,”二月红随口便道,“就算把家当都打包了也成的。”

“这是什么话,”丫头抿唇笑了笑,“我们家可都是二爷做主的,只是二爷……”

她停了停,才接着道:“这些天,二爷心里似乎揣着事?”

二月红端茶的手略一震,半晌才道:“……局势不好,难免忧心。”

“不对,”丫头难得地驳了他的话,却又避开他的目光,去看窗边垂落的纱珠子,“不为时事,也不是因为小四出师,二爷……可是丫头的病,不好了?”

二月红一时哑然,说不出话来。

湘雅医院的诊断没几日就到了他手上,白纸黑字的,给丫头判了个死罪。这世道,这年头,已经艰难至此,他却没想到连个护着丫头,同赴黄泉的机会也不给他。

“夫人多心了,”二月红强笑道,“病虽不好,但也能治,只要夫人记得颜大夫的话,好好歇着,少使心力。”

“二爷,我自己的身子,自己清楚,”丫头转回目光,像是要多瞧他几眼,“生不同时死同穴,丫头不怕,也等得起。”

“……就算奈何桥头一百年,又如何呢?”

 

(未完待续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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