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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老九门/盗墓笔记][启红]杏沾衣(二十五)

开这个坑的时候三苏只有些老九门段子还没成文,所以这篇文是私设一大堆,可能和原作不符,当年弃坑也是不想被打脸,不过事到如今也无所谓了,就还是按当年的想法随便写写吧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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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五.

 

二月红打发了内管事,这才将那信封拆开来,看清楚了里面的物件,又愣怔了——薄薄的几张纸,却都是从上海到大阪的船票,盖着大同轮船公司的戳,又是甲等客票,在现今这个局势下,可想得来不易。

祸事将至,怕是再也保不住这一方的安宁,所以张启山给他指一条退路,应了当初在梅园后台,二月红说的“贪生怕死”,张启山说的“护他周全”。

斜阳西下,余晖透过雕花的窗格,散在桃木桌上,深深浅浅,拉出一道道焦黄的印子。不多时,伙计在门外请去用晚饭,反复请了三次,才听见二爷吩咐去拣几个食盒,送到屋里来。

丫头闻声从里间踱出,见他依然坐在椅子上,不仅抿嘴笑道:“二爷这是遇到难题了。”

“正要与你商量。”

二月红叹了口气,起身扶着丫头上了软榻,自己在左首坐了,想了想后开口道:“我有意思,送你和几个孩子去东洋。”

丫头不免也发了愣,半晌才问:“局势不好了?”

二月红也不瞒她:“日本人怕是快要打到长沙城,届时兵荒马乱的,孩子们都小,你身子也不好,怕是遭不住这份罪。”

“那我可以带孩子们去乡下避一避,实在不行,或是去汉口租界,前两年二爷不是在那边置了宅子吗?”

“我也想过,”二月红摇了摇头,“但大佛爷在军中,比你我更知晓形势,恐怕这一回……是举国危难之际,躲到哪儿,都避不过。”

“那这是……大佛爷的意思?”丫头多问了一句。

“他的意思,”二月红愣了一下,才道,“或许是让我带你们走罢。”

“但二爷铁定是不会走的,”丫头露出些笑意,“可对?”

“是,”二月红也笑了,“我不走。”

“那丫头也不走,天大地大,二爷在哪儿,丫头就在哪儿,哪怕是黄泉路呢,”丫头望向他,“就算我先走一步,黄泉路上也等着二爷。”

二月红心下酸涩,他们夫妻多年,没人比他更知道丫头的心思。

“但孩子……得走,”丫头接着道,“二爷你要是拿定了主意,我就打点起来。”

二月红点点头,算是应了。

他想到张启山说,齐铁嘴断了他会长命百岁,但不知在这世道、这人间,得有多大的福份,才能走到那一天。

 

第二日,陈皮阿四一大早就等在跨院,把挑的东西给二月红过目。

晨光温煦,内管事让伙计搬了个藤椅放在院里的八仙石桌旁,二月红用过一盏茶,才眯着眼打量站在自己跟前的徒弟。陈皮阿四难得穿了件长衫,头发也抹得齐齐整整,襟扣上还挂了块时兴的怀表,只是眉角新添的伤刚刚愈合,显得更多了几分狠戾。

“又长高了,”二月红笑道,“这一年间,你变了不少。”

陈皮阿四闻言愣了愣,低头回道:“小四没变。”

“变了,”二月红回转头,看向呈在石桌上的东西,“要是以前,你可舍不得挑这几件玩意儿送给大佛爷……这七宝匕首,我记得是赏给你自己的吧?”

陈皮阿四料到有这一问,只答:“沾师傅的光,才能给大佛爷也尽点心意。”

“也好,懂事了,”二月红点点头,“算起来……你今年该十七了吧?”

“回师傅,虚岁十八,”陈皮阿四道,“前不久做过寿。”

“我知道,在后街堂子里做的,没好意思请我这个师傅,”二月红似笑非笑地看向他,“有相好了?”

“没,”陈皮阿四有些绷不住,放低了声音,“那边消息多,我……”

“有什么不好说的,也到了这个岁数了,”二月红笑了一声,用手上扇子敲了敲桌沿,“东西挺好,就这些吧,让内管事找几个像样的盒子,等时候差不多了就备轿子,对了,给你也备上一架。”

陈皮阿四一惊,道:“师傅。”

“行了。”二月红摆摆手,示意不用再说。

陈皮阿四只好收了东西,从拱门退了出去,直到出了二月红的视野,才重重舒了口气,觉出背后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。他直觉师傅已经知道了自己想做什么,但事到如今,不走这条路的话……

 

聚贤楼紧挨着江,开窗便能见着小西门码头的人来客往,早年间是个茶楼,时常有跑船的码头帮在这里讲数,后来日本人来了,洋人也来了,码头生意越来越难,茶楼也不例外,后来被一个回乡商人盘下来,雕了龙凤梁,铺了琉璃瓦,涂了鎏金漆,请谭将军亲笔提了名,改作酒楼。这天瘸子李虽是只包了三楼,但老板识趣,加之人人都知道今天几大家给大佛爷接风,往下两楼也是鸦雀无声,竟是再无别客。

二月红带着陈皮阿四和两个伙计进了客堂,就有几个堂倌迎上来,七嘴八舌,有叫“红老板”的,有叫“二爷”的,引伙计和轿夫在一楼另开一桌,又送二月红和陈皮阿四上楼。

陈皮阿四随手抛了个大洋过去,问:“大佛爷到了吗?”

堂倌赶紧接了,道:“没到呢,李三爷、霍家七小姐、吴五爷先到了。”

陈皮阿四“唔”了一声,支开堂倌,在二月红身后低声道:“师傅,李瘸子还挺周全,连霍家和吴老五都请了。”

“不止,”二月红在二楼当口站住了,“这一回,大家都知道长沙城可不止上三门了。”

他话音刚落,身后就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,堂倌们又是蜂拥而上,从大门口迎进几个人,也上了楼来。二月红回转身,先拱了拱手,笑道:“老太爷,许久不见了。”

“哟,红老板,小四子。”打头的正是解家老太爷,虽然年近古稀,但身子骨依然硬朗,一手拄着桃木拐,一手携着个眉眼灵秀的年轻人。

“二爷。”年轻人是西式作派,穿着三件套的西服,头发梳得光亮,上来和二月红和陈皮阿四握了握手。

“小九也出息了。”二月红笑道。

解老太爷在五十岁上老来得子,虽然不是出自正房,但也对这个幺子十分宠爱,还在族里发了话,将来不传长不传嫡,几房兄弟姐妹们各凭本事说话,但在他人眼里这就是摆明了偏心眼,弄得上面几个哥哥姐姐都视小解九为眼中钉。

“早得很呢,”解老太爷笑眯眯地说了声“红老板请”,和二月红并肩上楼,“这小子,还要靠启山提携。”

“哦?”二月红倒是几分意外,“老太爷舍得让小九……”

“唉,他哪儿是穿军装的料,”解老太爷知道他的意思,摆了摆手,“世道凶险,这行当不好做了啊,让他留洋去吧。”

二月红了然,想到张启山送给自己的几张船票,怕不是解老太爷手上也有,当下便不再多话。一行人上了三楼,就有李瘸子手下伙计上来见礼,引入内间。

瘸子李斜在软榻上,正拿着水烟筒抽烟,见了二月红,撑起身招呼了一声。

“三爷好兴致。”二月红笑着说完,和其他人也见了礼,环视一圈,挑了个靠墙的高椅坐了,即刻有人送上茶来。主客未至,余客都不入席,解老太爷也上了软塌和李瘸子说话,霍七小姐是晚辈,便和小解九一起在跟前承奉,倒是吴老狗揣着袖子坐到了二月红旁边。

“小四,”二月红扫了扫膝盖,对站在身边的陈皮阿四缓声道,“你也去老太爷和三爷跟前说说话。”

陈皮阿四有些疑惑地抬头,但看了二月红和吴老狗一眼后,还是应承着去了。

“五爷是有话跟我说?”二月红侧了侧身,向吴老狗道。

“哎,倒是没什么话,”虽然在道上被唤作“吴五爷”,但吴老狗向来一团和气,没什么架子,这时也只是揉了揉鼻子,“听说……大佛爷昨天到二爷府上议事了?”

二月红不禁笑了:“也只有五爷会问这样的话了。”

“按理说是不该问,”吴老狗叹了口气道,“别人就算想知道也不敢问,也就我胆子大点。”

二月红笑着喝了口茶,没有即刻接话。

“是不是……”吴老狗往前倾了倾身,压低了声音,“关于日本人?”

二月红眯了眯眼,刚想说话,就听到外间传来两几快步走来的脚步声,其中军靴踩在木板上的声音他熟悉得很,便对吴老狗摆了摆手,站了起来,吴老狗见他动作,也明白该是正主到了。

果不其然,下一刻就有堂倌掀了帘子,张启山带着齐铁嘴走了进来,其余人起身的起身,拱手的拱手,口中都称“大佛爷”,然后是七嘴八舌的“齐爷”,“哎哟,齐半仙”,“齐兄”。

张启山转眼见到二月红,对他弯了下嘴角,再对瘸子李道:“李三爷,对不住,来得晚了。”

瘸子李干笑了两声,撑着靠桌的拐杖也站了起来,道:“大佛爷贵客,能来,李瘸子已经很得脸了。”

说罢就请入席,张启山坐了主客位,二月红和解老太爷推让好几个来回,最终犟不过老人,坐了张启山下首,连陈皮阿四也得了一席。

瘸子李先起了杯,其余人照做,各自和张启山干了一杯了洗尘酒,张启山一一喝了,才笑道:“难为各位同道,为张某人费心了。”

二月红面上应酬,却是暗自打量了一番在座的人,想来是都对日本人不日将兵临长沙城的消息有所耳闻,想从张启山口里打探些消息。这两年局势万变,前方战局不利,连南京政府都搬去了重庆,这些地头龙蛇扎根长沙,心里自然是有些打鼓,瘸子李会把平日不怎么来往的霍解两家一起请来,自然不是为了饭桌热闹。

但席间却没人提起此事,大家心照不宣,依然是推杯换盏,觥筹交错。张启山说了些军中琐事,解老太爷眉飞色舞地讲了个新收的宝贝,陈皮阿四连声附和,而霍七姑娘霍仙姑一直红着脸跟吴老狗搭话,惹得小解九连连打趣,吴老狗一脸尴尬,还是齐铁嘴解了围,说要给霍仙姑算一卦。

“能得半仙算一卦可不容易,”张启山多喝了两杯,有了些醉意,这时正解了领口,随口道,“给七姑娘算算姻缘吧。”

“那就算算吧。”霍仙姑虽然还未出阁,但这一年里代表霍老太太处理生意,据说手段凌厉刚硬,已经是霍家定下的下任当家,也少了些姑娘家的羞涩,这时也不怯场,直接道:“算算我和五爷。”

小解九忍不住笑出了声,吴老狗嘴角抽了抽,一副恨不得往桌下钻的表情。

“也行,”齐铁嘴笑道,“不过这前来赴宴的,实在没带吃饭的家伙,要不给七姑娘测个字?”

“那就测个……”霍仙姑想了想,用筷子沾了酒水,在桌上写了个“九”字。

一时间各人都对这个字愣了愣,但齐铁嘴还未开口,张启山就接过话头:“这个字好。”

 

二月红转头看去,却恰巧与张启山四目相对,张启山眼里带着笑意,道:“我们在座的正是九人。”

这话听在其他几人耳朵里倒没什么,但陈皮阿四心下一震,抬起头来。在他看来,虽然自己能在这桌子上有一席之地,靠的是师傅的面子,虽然这一年也博了不少名声,攒了些家底,但归根到底根基尚浅,识趣的当你是二月红的徒弟,红家班的下任当家,不识趣的,也觉得你不过就是二月红手底下的一个伙计。

现今张启山却把他看在了眼里——偏偏是张启山!陈皮阿四双手撑着膝盖,微微用力,压下心头的戾气,想起自己的打算,深呼吸了一口气,差点就要站起身来。

就差那么一点,因为二月红先开了口。

“虽是九人,却只得七家,”二月红侧身面对张启山,慢慢道,“话说到这儿,二月红刚好有个家事,要请大佛爷和另几位同道做个见证。”

张启山看了看陈皮阿四,又转回目光,向二月红倾了倾身道:“红老板的事,张某人很愿意洗耳恭听。”

“我家的徒弟陈皮阿四,这些年多得各位同道的照应,早已能独当一面了,”二月红正色道,“即日起,陈皮阿四即将出师,另辟堂口,自成一家。”

“师傅!!”陈皮阿四万没想到二月红会突然在这里提起出师,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,撞翻了桌上的酒杯。

“怎么了?”二月红回转头,“小四,先坐下。”

听见吩咐,陈皮阿四依然立刻坐了回去,但也只是呆坐在椅子上,五脏六腑如被泼了滚油般,也不知道是烫还是痛。师傅知道他的心思,成全了他,该高兴,但师傅居然就这么成全了他,原本的打算,甚至原本的那一点点期望……也都成了笑话。

“这是喜事啊,”解老太爷经验老道,一眼就看透了其中的弯弯拐拐,拱手道,“那还得跟红老板和小四讨一场出师宴了。”

“好说,”二月红笑着回礼,“自然不会忘了规矩。”

张启山一直听着,这时拍了拍手,开口道:“红老板名师出高徒,以后陈四爷为你我同道,确实是喜事。”

他说话时收敛了笑意,其余人等都止了声,一起看过来。

“我张启山,红老板,李三爷,得同道们抬举,称为上三门,”张启山环视众人,缓缓道,“从今往后,陈四爷,吴五爷,加上那个不愿意来吃酒的老六,霍七小姐身后的霍家,齐老八,解老太爷手里的解家,同为九门。”

“而长沙城危难之际,九门提督应守望相助,共度难关。”

 

(未完待续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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