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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双花]浮生一梦(高考作文)

欠了很久了,高考成绩都出来了……这是之前在微博上盲狙的高考作文。重庆卷,也就是全国卷二。
【6个古诗句选2个或者3个,自行立意,确定文体,自拟题目。
1、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
2、露从今夜白,月是故乡明
3、何须浅碧深红色,自是花中第一流
4、受光于庭户见一堂,受光于天下照四方
5、必须敢于正视,这才可望,敢想,敢说,敢做,敢当
6、数风流人物,还看今朝】
选了2和3!
来来各位评委打分吧(。
*武侠注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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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哲平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……才怪。
一切都算得上意料之中,回了中原,搅和进这件麻烦事,走了这一趟,没死已经是命大了。
他舒了口气,抬头望了望天色。
月光透过稀疏的枝桠,浩浩荡荡地铺撒开来,映出山岗下层层叠叠的尸体,一剑毙命的、乱刀砍死的,毫无章法地歪倒在一起。
打杀声偃旗息鼓后,夏末的虫鸣一浪高过一浪,林子深处有了些隐约的动静,大概是血腥味快要引来的狼。
孙哲平摸了摸自己肚子上最深的那道伤口,估摸着还能活一会儿。
他用刀鞘撑着自己挪了挪位置,靠到一块巨大的岩石边,恰好能掩在阴影里,又随手在身边的几具尸体上一通翻检,找到金创药后一股脑都倒在了伤口上,只可惜没一块好布能包扎一下。
他往后靠了靠,有点犯困。
但如果睡着了,恐怕就再也睁不开眼,孙哲平突然饶有趣味地想到,自己的最后一个梦会梦到什么。
混迹这江湖那么久,生生死死不过就是那么回事,不差这一回约见阎王,却也不像别人说的那样见过走马灯。
大约是过往的事情少有去想,渐渐地就真的忘了。
孙哲平抬起眼,见到林子里成对的绿光,蛙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,只剩下窸窣的声响,比方说踩断枯枝的嘎吱声,还有野兽粗重的呼吸。
狼来了。
他想了想,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佩,拿在手里摩挲了一下,又从靴子里拔出匕首,在自己身旁挖了个坑,把玉佩埋进去。
这下就真是孑然一身了。
他笑了一声,重新握住刀柄。

很多年前,他在草原上也见过狼。
那时候他刚过离开中原,一路北上,把追兵甩在了关内。
有人对他说,滚吧,别再回来了。这应当是一句气话,却也是真心实意望他走得远远的,才能好好活着。
他也实实在在地在草原里好好活着,一把刀,一个人,本来还有一匹马,半道死了。
“孤狼也有落脚的巢穴,”一个蒙人问他,“你没有家吗?”
他认真想了想,道:“没有。”
篝火上架着大锅,煮了一整只羊,汤水上漂着厚厚的一层油光,煮得稀烂的肉骨在咕噜声中上下起伏。
肉香飘出了几里,营地外慢慢聚集了狼群。
他喝了羊汤,紧了紧身上的袄子,拿起自己的刀。

林子里的狼和草原上的不同,瘦而警惕。
它们渐渐地从林子的边缘溜达而出,却也没发现他这个隐在石壁下的活人,而是警惕四望,咬住一具尸体就往里拖拽。
怕是自己身上的味道和尸体也相差无几了。
他把刀抱进怀里,听着撕扯和咀嚼的声音,身上的痛越发麻木了些,又有些犯困。
但不等他合眼,耳畔突然有破空之声,领头的两匹野狼相继倒地。
孙哲平愣了愣。
一个华服青年正施展身法急急而来,落地时长袖一展,又是两枚袖箭急射而出,穿透了两匹野狼的头骨。
“滚!”青年对狼群叱道。
野物对杀气敏感,又失了头领,虽舍不得食物,但徘徊半晌后还是往林子里退了去。
青年却又站在原地不动了,像是呆了片刻,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,似乎终于压下了心绪,才开始一具具地翻找尸体,遇到面容被毁的,还要查看身体和四肢。
他动作很快,下手时却总是带着些犹豫,既像是害怕,又像是焦急。
这天是十五,皓月当空,眼前红银交织的一片,青年的衣摆和双手都沾了血,眼睛也有些泛红。
但他还是很好看。孙哲平想,像尸山血海上开出的一朵花。
“哎,”他出声道,“张佳乐,你哭什么呢?”

青年一下子顿住了身型,转头望了过来,刚才那颗挂在眼角的水珠顺势滑下脸颊,在月光下一闪而没。
他许久不曾见过他了,甚至不记得分别时对方的表情,但孙哲平肯定那时的张佳乐绝对不像现在这般,看不出是震惊、愤怒、庆幸还是难过,只是呆呆地望了过来。
孙哲平咳嗽了两声,按住伤口,单手用刀鞘撑着自己站了起来,靠在石壁上。
血好像还没有止住,但这次他觉得也许真的可以睡过去了,就算醒不过来也好,一眠无梦也好。
可惜张佳乐没有给他这个机会,在沉默半晌后大步迈到了他面前,挥起拳头就直捣他面门而来,带着劲力的拳风甚至刮起了他额前的碎发。
孙哲平眼也不眨地望着对方的脸,而那一拳最终也没落在他身上,只是擦过耳侧,在石壁上砸出了四溅的碎片。
但这样的距离,他更能清清楚楚地看着对方的眉眼,依然是当年那副与他策马江南时的模样,只是褪去了最后那点稚气,眉间凌厉了些许,皱得像是有什么解不开的结。
他抬起原本捂着伤口的手,在那张白净的脸上摩挲了一下,却只留下了一道血痕。
张佳乐别开脸往后退了退,惊天动地地骂了一句世家公子绝对不会挂在嘴边的市井脏话,转身就走。
孙哲平望着他的背影,叫了一声:“张佳乐。”
“张少侠。”
“张大侠。”
“张公子。”
他突然地笑了,觉得自己大概是早就睡着了,这是最后一个梦。
“哎,”他说,“我梦见你了。”

张佳乐顿住了脚步。
孙哲平看到他捏紧了拳头,连肩膀也在微微颤抖。
“我要死了,”他说,“梦就醒了。”
“要我给你收尸?”张佳乐回头看他。
“是,”孙哲平笑道,“来得刚好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知道,你怕是得了消息就动身了,想半路就截住我,让我别掺合这麻烦事,毕竟当年的人都还在。”
“你知道你还——”张佳乐快被他气死。
“但我想家了,”孙哲平往后靠了靠,道,“在关外这么些年……”
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更像是梦呓:“没有家,倒也不是,而是想……”
“够了,”张佳乐烦躁道:“再说话你就真的要死了!”
孙哲平闭上了嘴。
张佳乐长舒了口气,几步走了回来,从怀里掏出药丸捏碎了塞进他嘴里。
药味既苦又腥,孙哲平任凭他摆布,抿了抿就和着津液咽了下去,张佳乐又背过身,往下屈了屈腿。
“上来。”
“等等,还有个东西。”孙哲平摆摆手,又蹲回了地上。
张佳乐有些狐疑地回头,见孙哲平在身边胡乱刨了几下土,摸出一块玉佩,因为沾了血泥,看上去有些污浊不堪。
孙哲平拿着在身上擦了擦,但他身上的衣物也没一处是干净的,只能重新塞回了怀里。
张佳乐看着那块玉佩,嘴唇动了动,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。
“我刚刚把它埋了,”孙哲平抬头看他,笑道,“没想到这么快又得挖出来。”
本以为死无葬身之地,所以才先把自己的魂给埋了。

孙哲平真的睡了一觉,什么梦都没做。
醒来时耳边是篝火的噼啪声,还有与之前一般无二的蛙鸣,月光在跟前洒下深深浅浅的印子,他往外看了看,估摸着也就过了一两个时辰。
张佳乐没有带他走出多远,而是在临近山泉的裂谷下找了个岩洞,大概也是因为他的伤经不起奔波。
但血腥味已经淡了,身上的外袍已经在篝火里烧得只剩灰烬,里衣被扒拉了一半,赤裸着上身,胸腹上划开的刀口用锦缎包扎了起来。
他低头看了看,大概是从张佳乐的外衣上撕下来的,但衣服的主人不在。
身上其他大小的伤口也都上了药,苦涩的药味压着血腥,却压不住别的。
比如洞外那口深潭落满了桂花,只要风过,就和水波一起荡开的甜香,混着泥地的土腥,沾了露珠的青草气息,还有胸口衣料上的沉香味道。
许多年前的江南,他第一次见到张佳乐的时候,仿佛也是夏末,桂花刚露了芯子,空气里都暗沉沉地飘着香。
那个骑在枣红马上的少年公子,因为使得一手好暗器,刚刚名满天下,意气风发地打马过来,停在他一步之前。
“我去年酿了桂花酒,你要是赢了我,就请你喝。”
“输了呢?”
“输了,你这刀就不许叫葬花。”
他抱着刀,撑着下巴想了想,道:“那你这赌注少了点。”
“哦?还要什么?”
“嗯,”他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,指了指他腰间的玉佩,“这个吧。”
那是一块雕花的羊脂玉,翠点做了花心,入手温润,是难得的好东西,张佳乐从小就带在身边,很多年了。
孙哲平猛地坐直了身子,顾不得伤口,在身上摸索了一通。
还好,东西还在,只是塞在腰间的暗袋里。
他松了口气,扭头往外看去。
月光似乎是淡了,但张佳乐穿着一袭雪白的里衣站在洞口,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。
“醒了吗,”他提了提手上的酒囊,“这是我去年酿的桂花酒。”
是了,孙哲平想,没有家,但是还想回来,是见着他就够了。
如浮生梦一场。

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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